“下次停頓拉長,語速降下來,更唬得住人。”
周也掏出手機把這條建議記在備忘錄裡。
自由交流環節,店裡熱鬧得像個市集。鴨舌帽帶來的幾個供貨商在角落裡小聲談著渠道價,趙一鳴和他表妹在貨架前面挑盲盒,表妹手裡拿著兩個盒子猶豫不決,趙一鳴在旁邊急得滿頭大汗:“你隨便選一個行不行,兩個都一樣!”
“不一樣!這個有隱藏款機率!”表妹白了他一眼。
陳星和他的室友圍在茶几旁邊,看著周也現場演示怎麼用手機微距鏡頭拍防偽標。陳星邊聽邊往筆記本上記,用的還是周也同款的方格本。
林梔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抱著速寫本坐在角落裡,鉛筆飛快地在紙上滑動。王強走過去的時候,她用手擋住畫紙:“別看,還沒畫完。”
“你在畫誰?”
“畫那個髮型特別好看那個,”林梔朝人群后努了努下巴,“叫什麼來著?”
“顧言。獨立潮玩設計師。若雲文化選品會上被否過稿。”
“被否過?看起來心態挺好的。”林梔重新拿起鉛筆,“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的,不像被否過的人。”
王強往顧言的方向看了一眼。顧言依舊坐在那把摺疊椅上,安靜地看著面前的人來人往,像一個在觀察實驗樣本的人類學家。他的表情既不熱情也不冷淡,是那種真正在思考什麼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西點左右,顧言終於站起來,走到王強旁邊。
“王老師,方便聊幾句嗎?”
“講。”
“上次若雲文化的選品會,我參與的那組暗黑系稿子被否了。蘇總給我的反饋是‘風格與核心受眾不匹配’。”顧言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失敗,“你們的聯名款馬上要發售了。新品一旦出來,市場定位就定死了。我的新系列手稿帶過來了。”
顧言從包裡掏出一個資料夾,放在茶几上。王強翻開——跟上次那組暗黑系完全不同的畫風。色調柔和,線條幹淨,每一頁的畫面都是都市裡被忽略的角落:凌晨便利店的店員,地鐵上捧著一本舊書的老人,深夜寫字樓樓下的兩隻流浪貓。
“這是我重新做的。上次被否之後研究了泡泡瑪特全部聯名款的市場資料。”顧言的語氣仍然保持著平和,不發散,不帶火氣,“治癒系確實是核心賽道。但這組我保留了自己的風格在裡面——所有場景都不是美景,是現實裡的東西。”
王強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幅鄭州街頭的夜景。二七塔遠遠亮著燈,前景是一隻橘貓蹲在共享單車的車筐裡,周圍是零散的行人,路邊的水果攤亮著暖燈。畫功沒得說,細節處理比林梔更學院派,構圖和光影也更規整。
“你想做什麼?”
“這次聯名款合作方是若雲文化。我己經重新向他們遞交了申請。但我知道蘇總很看重你這個線下店的反饋。”顧言收起資料夾,“我不求推薦,只求一個客觀的測試機會。如果方便,讓我把這些設計稿在店裡展示一段時間,收集玩家的真實反饋。”
“下週六開始掛,掛兩週。”王強說。
“謝謝。”
“不用謝。上次那組暗黑系,如果換一個渠道,也許會賣得好。但泡泡瑪特確實不適合。你這次選對了方向。”
顧言微微一怔,片刻後輕輕點頭,轉身回到角落的摺疊椅上。不遠處,林梔把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鉛筆在紙上重新起稿。剛才被她用手擋住的那頁畫的是顧言坐在角落看人群的樣子,旁邊她用鉛筆輕輕畫了個箭頭,箭頭旁邊潦草地寫了幾個字:“髮型不錯,風格跟我不一樣,但畫得挺好。”
下午五點,交流會散場。
趙一鳴他表妹最終在貨架上挑走了那套她猶豫了半小時的生肖系列,她哥在旁邊擦汗的動作被林梔畫進了速寫。陳星和他室友抱著三個盲盒走了,走之前他又繞回來一次,在正品貨架前站了一會兒,像是為了記住這個讓他放心的地方。鴨舌帽帶來的五個供貨商裡有三個跟周也互換了微信,其中一個臨走時回頭喊了一句“下週出貨我提前拍照”,周也把它記在了備忘錄裡。
林梔合上速寫本,把筆插回帆布包側袋:“你們北京來的設計師坐了一下午,也不跟人說話,就坐那兒看。”
“他不叫‘髮型好看的’,叫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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