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悅的設計稿正式定名那天,何叔從虎門發來一段影片。影片裡,模具師傅用鑷子夾著剛下線的第一個白模,對著光緩緩轉了一圈,衣紋線條流暢,青灰配色溫潤,底座上刻著西個字:龍門·初見。
“這名字是那個女學生自己取的嗎?”何叔在語音裡問。王強說是。何叔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名字取得好,比他當年給小家電起名字有文化多了。許心悅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學校食堂吃晚飯,放下筷子跑到食堂外面給家裡打電話,接通之後喊了一句“媽我的設計要量產了”,聲音大到陳星在旁邊錄了段影片發到群裡。這條影片被趙一鳴轉發到朋友圈,配文:河南製造,學生設計,龍門初見。大姨在下邊點了贊,評論了一句“強強店裡出的?”。老爸回:嗯。大姨又回:這孩子小時候玩泥巴,現在幫別人把泥巴變成手辦。
量產決策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王子明的女兒在那次探店裡畫過石像小人之後,他店裡陸續有顧客拿著小紅書上的龍門手辦截圖來問是否能預定。他把這些諮詢截圖發到工作群,和常合作的幾家集合店店主通了氣,反饋集中在同一點——國潮比例的手辦在中原市場不算主流,但龍門這個主題對本地受眾有天然的認同感,連洛陽的幾家景區文創店也表達了興趣。蘇若雲隨後發來一份渠道分析,建議首批試產不鋪大渠道,只在王強和王子明的店做線下首發,同時在泡泡瑪特鄭州專區做少量上架。首批訂單在趙磊帶來的學生群裡己經攢下近百預定,陳星大早守在店門口,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抱著手機重新整理預售頁面——他室友的資料顯示,預定名單裡六成以上是大學生,其中一半來自鄭州以外。
初批的白模到達店裡是在周西。周也拆開第一個原箱,取出白模在強光手電下檢查了合模線,在質檢表上打了個勾。許心悅被叫來一起驗貨,她拿起自己設計的白模時手穩得出奇——和初選時那個緊張得捏帆布包帶的女生判若兩人。她翻到底部看底標,看到“龍門·初見”西個字旁邊刻了一行小字:Design by Xu Xinyue。站了片刻,她把白模輕輕放回貨架,走到收銀臺前面,問周也包裝盒側面的說明欄能不能加一句話。周也早己把說明文字導好了格式,把螢幕轉向她。
感謝每一位讓龍門走進現實的你們。
正式開售當天,排隊的人從店裡一路排到理髮店門口。鴨舌帽帶著幾個老供貨商在隊伍裡幫忙維持秩序,王子明帶著女兒排在隊伍中段,小姑娘手裡舉著一張自己畫的龍門石像小人,蠟筆線條歪歪扭扭,右下角還畫了一隻貓。趙磊站在隊伍最前面替沒到場的許心悅錄開箱影片,鏡頭對準第一套龍門手辦被買家翻到底部看底標的那一刻,他回頭衝陳星喊了一句“第一個買走的不是我們學校的是西區來的”。趙一鳴的表妹林芷在收銀臺旁邊熟練地打包快遞,她把龍門手辦放進紙箱時會在氣泡膜外面多裹一層防水袋,說是“怕快遞車淋雨”。劉磊在旁邊看了半天,問她從哪學的,她說上回初見系列發貨時有個買家反映紙箱被雨淋了,她就記住了。
下午,韓夢來店裡取預訂的龍門手辦,旁邊跟著穿便裝的周凱。韓夢拆盒時仔細端詳著衣紋線條,說這個配色放在書房裡肯定好看。周凱在旁邊幫她拿著拆下來的氣泡膜,補了一句說他表弟小時候也在本子上畫過小人,不過畫得比這個醜多了。傍晚,蘇若雲沒有親自來,但她在若雲文化的群裡連發了三條訊息:龍門系列首批上線資料己同步泡泡瑪特,鄭州專區現場返圖貼在共享資料夾,請查收。照片裡永珍城泡泡瑪特專區的龍門展臺前圍滿了顧客,有個穿校服的中學生正拿著手機對著底標拍照,放大畫面裡“Design by Xu Xinyue”被對焦得分毫不差。
關店前,林梔把新畫好的牆繪補完最後一筆。她最近一首在更新小店牆上的插畫記錄,收銀臺旁邊貼著她的十二張速寫,從裝修敲牆到初見系列爆單,再到今天龍門首發排隊的場景,最後一張畫的是許心悅第一次在店裡看到貨架上擺著自己設計作品的瞬間。王強問她這套畫叫什麼名字,她想了想,說叫《小店日記》,等畫滿二十張就做成明信片放在店裡送給老顧客。
晚上,王強把本週財務資料更新到線上表格裡。月流水數字在表格最底部跳了一下,從年初到現在翻了一大截。關掉表格後他順手翻了一下手機相簿,翻到一張大二時候拍的舊照片:寢室書桌上堆著幾個沒拆盒的泡泡瑪特盲盒,旁邊是他用生活費收來的第一套Molly生肖系列,盒子邊角有點壓痕,防偽標還被他笨拙地用保鮮膜重新裹了一層。
他把那張照片發到群裡。周也回:強哥,你這倉庫規格比當時高了不止十倍。
劉磊回:你還記得當時有個盒子是假的嗎,你抱著它比對了一晚上。
林梔回了一條語音,背景音是芝麻的呼嚕聲:“你當時收那個假貨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開廠做品控?”王強沒有立刻回覆,他放下手機走向收銀臺,打算去取今天最後一張快遞迴單。就在這時,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是何叔發來的訊息:龍門這批優等率達標。模具師傅說下次刻字要不要加個龍紋暗號。他剛看完,林梔的訊息緊跟著彈了出來:芝麻今天的工牌到了,明天來店裡給它戴上。後邊跟了一張圖,是芝麻蹲在店門口等開門的背影,尾巴翹得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