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王強剛到店裡，周也就把一個快遞盒放在茶几上。盒子不大，外包裝印著東莞一家玩具廠的logo，封口膠帶纏得嚴嚴實實。收件人寫的是“泡泡瑪特玩家交流點”，寄件方是蘇若雲上週在漫展上對接的那家工廠。
“蘇總寄的？”王強拿起裁紙刀。
“對。昨晚到的，我沒拆。”周也把手機備忘錄開啟，準備記錄開箱反饋，“她說這是第一批樹脂樣品，總共三個。讓你挑一個做基礎款，另外兩個提修改意見。”
王強劃開膠帶，開啟盒子。泡沫紙裹了三層，每層之間還塞了防震氣囊——蘇若雲的包裝風格跟她的合同條款一樣嚴謹。三個手辦白模整齊地碼在盒底，分別是一個戴耳機的小人、一個趴在書桌上睡覺的小人、一個舉著咖啡杯的小人。姿態各異，線條流暢，細節處理比市面上大多數白模精細得多。
“這個睡覺的。”王強拿起中間那個白模，“臉埋在胳膊裡，頭髮垂下來，桌面上還刻了一行小字——‘再睡五分鐘’。這個能火。”
周也湊過來看了看，推了推眼鏡：“你怎麼判斷的？”
“因為每個上班的人都想再睡五分鐘。”
周也把這句話記在備忘錄裡，用紅字標註了“強哥說的”。
王強把三個白模依次拍了照，發給蘇若雲，配文：睡覺的那個先打樣上色。配色方案按治癒系走，主色調暖灰加淺藍。另外兩個——戴耳機的改小一號，咖啡杯的把手上翹一點，現在太首了不好拿。
蘇若雲秒回了兩個字：收到。過了片刻又追了一句：上色打樣週期兩週。兩週後你到我辦公室看成色，帶上林梔，她的色感比你準。
王強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動了一下。蘇若雲說“色感比你準”的時候永遠不解釋，她也確實不用解釋——之前選品會上他否掉的那組暗黑系，她早就看出過色系偏差，只是當時沒說話。
他把手機放回茶几上，繼續拆箱。泡沫紙全扯掉之後，底部還壓著一張手寫的便籤，字跡是工廠師傅的圓珠筆字：王老師，這批料加了新比例的PU樹脂，硬度和韌性比上批好。表面打磨用了三遍水磨，請驗。
王強把便籤遞給周也：“存檔。”
“存哪個資料夾？”
“新開一個——自研手辦廠。”
周也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了一瞬，然後低頭新建了一個資料夾。他知道王強說“自研手辦廠”的時候不是畫餅——漫展上拿到的工廠聯絡方式、蘇若雲對接的供應鏈、顧言和林梔的設計稿、鴨舌帽的渠道，所有這些拼圖己經一塊一塊擺在茶几上了。今天這塊白模，是第一塊拼圖。
下午劉磊帶著李明遠來了。李明遠自從上次在信陽菜館跟王強聊完“跑道是誰畫的”之後，整個人鬆弛了不少。他最近帶完了AI專案組的第一階段交付，請了三天調休，回來第一件事不是補覺，是讓劉磊帶他來看看王強的店。
“這就是你的店。”李明遠站在門口，抬頭看著“以娃會友”西個字。
“上次不是給你發過照片嗎。”
“照片和站在門口不一樣。”李明遠走進去，在貨架前站了很久。他不像趙一鳴表妹那樣興奮得滿屋子轉，也不像顧言那樣安靜地坐在角落觀察。他看得很仔細——從標籤的排版到防偽標的反光角度，再到頂層展示櫃裡那套Molly初代隱藏款的擺放位置。
“你這套放得太靠後了，光線被擋住了三分之一。買家站在這兒看貨，會下意識彎腰，彎腰的時候心理防備會降低。往前挪兩釐米，光線剛好打在標價上，效果更好。”
王強靠在貨架上，看著他把展示櫃調整好，開口問：“你什麼時候學的消費心理學？”
“做AI專案的時候順便看了幾本行為經濟學的書。客戶體驗最佳化那一章。”李明遠把手插回褲兜，“後來發現跟使用者體驗設計是一回事。”
“所以你今天來是幫我做動線最佳化的？”
“不是。”李明遠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從專業模式切回了老同學模式，“我來告訴你一件事。我們公司下個月搬到鄭東新區新辦公樓，離你家走路十分鐘。”
“然後呢？”
“然後我想在你店裡定一批手辦，放在公司茶水間。我們組有十二個人，其中八個知道你。上次你跟超超的連麥切片在部門大屏上放了一遍，隔壁組的行政都過來看。”李明遠推了推眼鏡，“強子，你在我同事眼裡己經是躺平學創始人了。”
“那不叫創始人，叫樣本。”王強把他從貨架邊拉開，免得他又調整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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