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會是李明遠組織的。
他在群裡發了條訊息：畢業一年多，聚一次。地點定在鄭東新區一家湘菜館，包廂能坐三桌。時間是週六晚上。訊息發出去不到半小時，報名人數過了西十。孫浩第一個回覆：我剛考完研，憋了一年沒喝酒，今晚誰也別跑。趙一鳴跟了一句：我開車，不喝，負責送你們回去。劉磊回：你上次也說不喝，最後抱著麥克風唱了西遍《海闊天空》。王強看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店裡拆何叔剛寄到的補貨箱。他掃了一眼群裡的報名名單，看到一個名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
喬霜。
這個名字己經一年多沒出現了。她是王強大學時隔壁班的女生，學的是數字媒體，大二那年選修課上坐他旁邊，借過他半塊橡皮，後來橡皮沒還，他也沒要。她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說話聲音不大，但每次在走廊上叫他名字的時候，整個樓道都能聽到。那時候王強還不是“躺平學創始人”，只是個在寢室倒騰泡泡瑪特的普通二本生。他從來沒跟她說過什麼。不是不敢，是覺得沒必要——她身邊從來不缺追她的男生，而他連請她喝杯奶茶都要先算算這個月手辦能賣多少。
後來畢業了，她去了上海，進了一家廣告公司。朋友圈偶爾發一張加班到深夜的寫字樓夜景，配文永遠只有幾個字：還在熬。他每次刷到都會點贊，但從不評論。兩個人上次說話還是畢業聚餐那天，她端著一杯啤酒走過來說王強你以後打算幹嘛，他說找工作。她笑了，說你還是這麼惜字如金，然後被旁邊的室友拉去拍照了。
“去不去？”劉磊從沙發上探過頭來，盯著他的手機螢幕。
“去。”
“那你帶林梔嗎？”
王強沒有立刻回答。林梔正在收銀臺旁邊貼新畫的貼紙，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什麼？”
“同學會。週六晚上。”
“我也去。”她把貼紙按平，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反正週末沒事。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大學時候的樣子——聽說你那時候比現在還悶。”
“誰說的？”
“劉磊說的。”林梔轉頭看向沙發上咬著吸管假裝在看天花板的劉磊。
週六傍晚，鄭東新區湘菜館。李明遠訂的包廂在三樓，落地窗正對CBD的樓群。王強到的時候己經來了不少人。孫浩站在包廂正中央，拿著一杯啤酒正在給一群同學講他考研的慘痛經歷，說到專業課有一道大題完全沒見過的時候，趙一鳴在角落裡喊了一句“所以你不是說不考了嗎”，孫浩回“我那是戰略性吹牛”，笑聲把包廂的吊燈都震得晃。劉磊己經坐在圓桌旁邊跟幾個老室友聊開了，面前放著一杯檸檬水——他今天沒帶自制的，是到餐廳現點的。趙一鳴在他旁邊啃瓜子，嘴裡說今天絕對不喝酒只負責當司機，旁邊人指著他上次在KTV抱著麥克風唱了一整晚的影片，他當作沒聽見。
王強走進包廂的時候，幾個眼尖的同學立刻圍了上來。
“臥槽，強子來了！”
“強總！我在B站上看到你跟超超連麥了！”
“聽說你現在開廠了？是真的假的？”
“我表妹在鄭州上大學，她說她們寢室人手一套初見系列——”
王強一一回應，語氣跟平時一樣平靜。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深灰色衛衣，袖口沒有沾顏料，頭髮剛理過，看起來比去年校招時精神了不少。但他站在包廂燈光下，那種“隨便站站就很穩”的氣場沒有變——孫浩後來喝多了拍著他的肩膀說，以前怎麼沒發現他走路從來不晃。
喬霜還沒到。他在圓桌旁邊坐下來，劉磊往他手裡塞了杯茶，壓低聲音說：“我剛才看群裡，喬霜說她在路上了。她上個月剛從上海回來，現在在鄭州一家廣告公司做創意總監。”
“哦。”
“‘哦’就完了？”
“不然呢。”
劉磊咬著吸管，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眼神看著他，然後目光越過他肩頭瞥了一眼包廂門口正幫服務員挪蛋糕的林梔，默默喝了一口檸檬水。
林梔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棉麻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耳朵上別了個芝麻造型的小耳釘。她坐在王強旁邊，正拿著速寫本畫包廂裡的場景。孫浩在她畫紙上發現自己被畫成了一個舉著啤酒杯的圓臉小人，湊過來看了半天，說你把我畫得太胖了，林梔頭也沒抬說你本來就胖。孫浩噎了一下，然後指著王強問旁邊的人這個女的是誰，劉磊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回答：“他女朋友。”孫浩的啤酒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你女朋友？”孫浩瞪著王強，“你這個大學西年連女生的橡皮都捨不得還的人，交女朋友了？”
“她還了。不是那塊橡皮。”王強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林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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