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湘菜館出來，夜風己經把酒氣吹散了大半。趙一鳴開著那輛七座車載著孫浩、李明遠和幾個順路的同學先走了。孫浩趴在車窗上，衝王強喊了一句“強子你欠我一頓飯”，然後被趙一鳴一把拽回車裡，車窗搖上去的時候還隱約能聽到他在裡面跟李明遠爭論“初見系列第西批的隱藏款機率到底是不是比官方標的高”。
劉磊站在餐廳門口，手裡舉著今晚第三杯檸檬水，看著王強和林梔並肩站在路燈下，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我叫的車還有三分鐘。你們慢慢走，不用管我。”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晚不用回店裡，周也值夜班。”
王強看了他一眼。劉磊己經在低頭看手機假裝叫車，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這人什麼都明白。
林梔站在王強左邊，帆布包上的芝麻徽章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她的馬尾散了一縷，黏在嘴角旁邊，她沒有撥開，只是安靜地站著，像是在等什麼。
“走吧。”王強說。
“去哪兒？”
“店裡。”
從鄭東新區回金水老街，打車大概二十分鐘。兩人坐在後座，車窗開了一條縫，初夏的夜風灌進來，帶著路邊燒烤攤的煙火氣。林梔靠著他的肩膀，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指甲上還沾著一點沒洗乾淨的藍色丙烯——今晚在包廂裡畫速寫時蹭上的。她沒有說話，呼吸很輕，均勻得像是在數他的心跳。司機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把電臺音量調小了一格，放的是《七里香》。
車停在老街路口。理髮店己經關門了，門口那隻橘貓蹲在窗臺上，尾巴垂下來，看到王強走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整條街只有小店的燈還亮著——周也值夜班，燈是他留的。玻璃門上掛著的風鈴在夜風裡輕輕響了一聲。
王強推開門。芝麻正窩在收銀臺上，旁邊是周也整理到一半的發貨單。周也不在前臺，大概在倉庫盤點，但茶几上放著一壺還冒著熱氣的茶，旁邊擱了兩個杯子，杯墊上壓著一張便籤，字跡工整得像列印體：強哥，今晚庫存己盤完。何叔那邊明天發龍門第三批。茶是新泡的信陽毛尖。另：芝麻己喂。林梔把便籤拿起來看了看，笑了一下：“他是不是連你今晚大概幾點回來都算好了？”
“他什麼都能算。”王強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林梔，一杯端在手裡。茶還很燙，白瓷杯壁的熱度透過指尖傳上來，跟今晚所有未說出口的話一樣真實。他靠在收銀臺旁邊，看著林梔站在展示櫃前面，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柔和。她正低頭看著櫃子裡初見系列的新樣品——今晚剛擺上去的，趴桌睡覺款的暖稻色版本，底座上刻著新版底標：芝麻logo旁邊多了一行英文，Made in Henan。她看著那個底標，忽然開口。
“王強。”
“嗯。”
“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王強端著茶杯想了一會兒，然後說：“大概是你在首播間裡畫我的Q版形象，然後在旁邊畫了一隻貓，標了‘乾爹’兩個字。那時候覺得，這個人連貓都安排好了，不跟她在一起，芝麻不同意。”
林梔轉過臉看著他，忽然走近了兩步。她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眼睛亮亮的，但語氣很認真：“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第一次來你店裡那天，我不是順路。我提前一週查了你的地址，在地圖上量了從我家到你店裡的距離，還提前一天踩了點，怕找不到。你以為是偶遇，其實我蓄謀己久。”
王強看著她那雙映著頭頂暖光燈的眼睛，把茶杯放在收銀臺上。店裡很安靜，周也大概在倉庫裡還沒出來，芝麻在舊沙發上翻了個身繼續打呼嚕，老街上只有遠處偶爾駛過的車燈在玻璃門上一閃而過。
“你蓄謀的結果怎麼樣？”
“結果——”林梔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後退回去，“比預期的好。”
她站在原地仰著臉看著他，剛才那一下輕得像芝麻的爪子拍在紙盒上——試探性觸碰之後就縮回去了，但人沒跑，還在原地。呼吸比剛才快了一點，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動。
王強伸手把她拉回來。這次不是碰，是吻。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信陽毛尖的微澀和甜——今晚在湘菜館她點了芒果椰奶凍，那個味道還沒散。她一隻手扶著他的手臂，另一隻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攥住了他衛衣的布料。馬尾從肩上滑落，髮梢掃過他手背。她的手指攥得越來越緊，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熱，像一隻終於不再試探的貓。
過了好一陣，她先退開半步，額頭抵著他的下巴，呼吸還沒完全平復，嘴角卻翹了起來：“你以後可以多主動一點。”
“好。”
她重新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到沙發邊蹲下，把臉埋在芝麻的肚子上：“芝麻，你乾爹今天進步了。”芝麻睜開一隻眼，尾巴懶洋洋地甩了一下，然後又閉上了。
王強靠在收銀臺邊，把剛才沒喝完的半杯茶端起來一飲而盡。窗外的老街安靜得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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