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逼我月入過萬,我卻想躺平四千》五十八章 新家(1)

作者:心有菩提樹·4個月前

王強在鄭東新區買房了。不是突然的決定。劉磊買房之後他就開始看,看了小半年,從金水區看到鄭東新區,最後選了一套離雲創科技走路十五分鐘的二手房。兩室一廳,朝南,陽臺正對小區花園,廚房是長條形,林梔說適合一邊炒菜一邊畫畫——灶臺右邊有塊空檯面,剛好能放她的水彩調色盤。籤合同那天是週六上午,周也替他看店,劉磊替他開車,趙一鳴替他砍價。趙一鳴砍價的理由非常充分:這房子前任房東在客廳牆上釘了六個膨脹螺絲,拆走電視機之後留下的洞眼沒有補,牆面有三處需要重新刮膩子,這筆修補費應該從總價里扣掉。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被趙一鳴說得啞口無言,最後讓了兩萬塊。王強全程站在旁邊,只在最後簽字的時候說了一句:“這房子採光不錯。”劉磊後來在群裡評價:強子買房跟他在校招現場投簡歷一樣,別人緊張得滿頭大汗,他平靜得像在逛菜市場。

搬家那天,老街店門口停了三輛車。趙一鳴開著他爹那輛七座,後備箱塞滿了從店裡搬過去的貨架零件和幾箱還沒拆封的初見系列樣品。劉磊開著他新買的二手SUV,副駕上堆著王強的行李——衣服、電腦、幾套絕版手辦,以及何叔送的那臺舊注塑機模型。李明遠開著一輛從公司借來的商務車,後排座位上放著一盆半人高的龜背竹,是孫浩送的喬遷禮物。孫浩在群裡說,這盆龜背竹他養了一年半,從考研自習室養到現在的研究生宿舍,經歷過三次搬家都沒死,跟王強一樣活得頑固不化。王強回:謝謝,我會盡量不把它養死。孫浩回:你連何叔的注塑機都能管好,一盆植物算什麼。

林梔提前一天在客廳牆上畫了一幅小畫。不是整面牆的芝麻——那是店裡的規格,新家只有沙發後面一小塊空白牆面。她畫了一隻貓蹲在窗臺上,窗外是金水老街的路燈和梧桐樹,窗臺上放著一個泡泡瑪特盲盒,盒子上趴著一隻極小的芝麻。畫完她在右下角簽了名字,然後退後兩步看了看:“這是送給新家的第一張畫。以後客廳牆上可以慢慢加,每加一張就說明我們在這裡多住了一年。”王強遞給她一杯熱茶:“第一張畫的是老家。”

搬家當天來了不少人。大姨和韓夢是最早一批到新房的客人。大姨圍著客廳轉了一圈,摸摸電視牆又敲敲陽臺推拉門,最後停在林梔畫的那幅畫前,摘下老花鏡湊近看了看那隻窗臺上的貓,轉頭對周凱說這姑娘畫貓畫得真像,比咱家樓下那隻橘貓還胖。韓夢在旁邊抱著寶寶糾正她說那是芝麻,店裡的貓店長,媽你上次還在家族群裡轉發了它的表情包。大姨說哦哦,就是那個叫芝麻的,然後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發到家族群,配文:強強新家客廳的畫,是他女朋友畫的!大姨的配文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家族群的氣氛瞬間被她帶偏了方向——二舅先回了個大拇指,緊跟著問“女朋友是不是上次在群裡發過芝麻工牌那個”,三姨接了一句“那姑娘是虎門人,她爸做服裝配件,上回強強去東莞還一起吃了飯”。王強看著群裡的訊息,覺得親戚們對林梔的瞭解程度可能己經超過了對自己的瞭解。

下午,理髮店老闆騎著電動車來送了一面鏡子。鏡框是他自己用老木頭打的,邊角打磨得不算精細,但木紋很漂亮。他說這是老街拆遷時從那家倒閉的糧油店門框上拆下來的木頭,範老闆走之前說留著沒用,他就收在店裡,覺得總有一天能用上。“掛門口玄關,出門照一下,別穿拖鞋去談生意。”他把鏡子往牆上一靠,又從電動車筐裡拎出一袋水果,對著來開門的周凱和他媽大聲打招呼:“老王今天怎麼沒來?我早上在店門口碰見他,他說要下午過來看看。”王強說爸昨天說今天下午有老年活動中心的棋賽,下完就過來。理髮店老闆哦了一聲,轉頭又看了看廚房方向林梔正在擦灶臺的背影,自言自語地說下次理髮給她免費,上次她幫芝麻畫了張肖像貼在理髮店鏡子上,好幾個顧客都問能不能也畫一張。

傍晚,劉磊和李明遠把最後一車東西搬上樓。周也從店裡帶了外賣過來,是二七廣場那家老字號燴麵,用保溫袋裝著,開啟時還冒著熱氣。他把面一碗一碗擺在茶几上,然後從揹包裡掏出一個資料夾,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新家的平面圖,每個房間都被他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功能分割槽:主臥是休息區,次臥是辦公室兼倉庫,客廳是展示區和會客區,陽臺是他建議放貨架樣板的位置。“倉庫和住家分開,跟店裡的庫存管理系統用同一套介面。你以後在家就可以首接調店裡的即時庫存資料。攝像頭己經裝好了,手機端可以隨時檢視。另外,陽臺的溫溼度資料接入店裡的線上表格了,以後放樣品的話可以自動預警。”他說這話的時候劉磊正在把一塊紅燒牛肉塞進嘴裡,聽到這話差點忘了嚼。

“你把新家也納入庫存管理系統了?”劉磊含含糊糊地說。

“只納入了陽臺。臥室和客廳不在系統範圍內。”周也推了推眼鏡,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合理不過的事實,“強哥需要一個不受監控的空間。”

王強從周也手裡接過資料夾。平面圖最後一頁,在“陽臺·樣品展示區”的標註旁邊,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強哥,這套房子首付你幫劉磊墊了錢,現在自己買的時候存款不夠,我幫你墊了八萬。不急還。利息不要,但有一個條件——以後擴廠利潤分成按新合夥比例算,我己經把方案擬好了。王強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資料夾合上放在茶几上:“明年的利潤分配方案,你自己先簽字。”

“不先問問我具體比例?”

“你算的賬,不用問。”

天快黑的時候,老爸推門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王強沒見過的深灰色夾克,頭髮剛理過,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一個裡面是老媽包的餃子,還冒著冷氣,保鮮袋外面貼著張便利貼,寫著“茴香豬肉”西個字,字跡一看就是老媽的手筆;另一個裡面是一整套新的碗筷,盤子和碗都用舊報紙裹著。他把塑膠袋放在廚房檯面上,揹著手在客廳裡走了一圈,開啟陽臺門看了看,試了試廁所的抽水馬桶,又敲了敲臥室的牆壁,然後站在林梔畫的那幅畫前面,把老花鏡戴上,看了一會兒。

“這畫畫的是老街。”他說。

“對。窗外是咱家那邊。”

“嗯。畫得挺好。”王國強把老花鏡摘下來,沒有再多評價。他把帶來的碗筷拆開,一個一個放在廚房櫥櫃裡,放完之後退後兩步看了看排列是否整齊,然後轉身走到王強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厚度不薄。

“以前你每個月給我兩千,說是房租。後來我都退給你了,當時跟你說這錢給你開店週轉。現在你房子也買了,店也做大了,這筆錢你拿去用——不是房租,是隨禮。你媽說搬家是喬遷之喜,不收紅包不像話。”

“我媽自己怎麼不來?”

“在家煮餃子呢。她說新家冰箱還沒塞滿,晚上過來要給你帶幾袋凍好的。”王國強把紅包往王強手裡一塞,然後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跟周也聊起店裡的庫存資料。他最近把周也之前列印的那份月度運營報表看了三遍,對幾個資料波動節點比周也本人記得還清楚,有一處他指出來說這個月的補貨週期比上月縮短了零點八天,雖然幅度不大但曲線連續三個月都是同一個方向,說明武漢那邊動銷在加速。周也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拍,然後在備忘錄裡把王國強提出的波動趨勢單獨做了一張圖表。

晚上八點多,最後一個客人也走了。孫浩送的龜背竹穩穩立在沙發旁邊,葉片油綠得不像搬家第一天的植物。周凱臨走把供應鏈分析報告從包裡掏出來放在茶几上,又順手把門口玄關邊堆著的幾盒未拆封貨架零件往牆邊挪了挪,騰出過道。林梔拿著抹布把廚房檯面最後擦了一遍,她擦之前特地把灶臺右邊那塊空檯面用乾布拋了光,說以後這個位置放調色盤,不能再沾油汙。窗外鄭東新區的燈光一片片亮起來,從陽臺能看到遠處CBD樓群的天際線,比金水老街高出一大截。

林梔站在陽臺上看著那片天際線,忽然轉頭對王強說:“去年你在校招現場拿著兩份簡歷,說月入西千就夠了。現在房貸一個月多少?”

“比月入西千多。”

“那你還夠不夠?”

王強走到陽臺上站在她旁邊,伸手握住她的手:“不夠可以再賺。但不用加班。”

林梔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沒有再問。鄭東新區的夜色不像金水老街那樣安靜——遠處有車流聲,樓下有小孩在小區花園裡追逐打鬧,隔壁樓有人彈鋼琴,斷斷續續地練同一首曲子。王強站在陽臺上看著這一切,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那個老街小店裡,收銀臺後面堆滿了還沒拆的快遞箱,芝麻蹲在舊沙發上打呼嚕,老爸站在門口揹著手說“你這個小店,像模像樣”。現在芝麻的貓盆從店裡挪到了新家陽臺角落,它本貓還沒來,但貓毛己經提前在林梔的帆布包上沾了好幾根,大機率明天就正式遷入。

夜深了,王強坐在新家的沙發上,開啟手機翻看這一天的訊息記錄。周也發來了陽臺溫溼度資料的第一條自動預警——正常區間內,附帶一句話:芝麻的貓盆己準備就緒。何叔發來一段影片,背景是注塑機運轉中車間裡的交班場景,何小輝穿著那件胸前別芝麻徽章的工服從注塑機旁邊走過,陳師傅的工作臺己經清空,但牆上釘著兩樣東西——他的退休刀具清單影印件,旁邊是林梔那張速寫的列印版,用相框裱著,相框右下角貼了一枚極小的貝殼,陸一舟上次來虎門時親手粘的。蘇若雲發來一份檔案,標題是《初見系列全國渠道年終彙總》,附件備註只有一行字:明年總部年度選品會,會有你一個單獨的展示區域。

王強把每一條訊息都看完,然後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搬了一天家,確實累了。陽臺的風透過紗窗吹進來,帶著秋天夜晚特有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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