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逼我月入過萬,我卻想躺平四千》五十九章 傳承(1)

作者:心有菩提樹·4個月前

新房入住第一個週末,王強在陽臺裝了個貓爬架。不是買的成品,是趙一鳴用店裡剩的展示架材料自己鋸的,三層,帶一個瞭望臺,頂層鋪了林梔用舊T恤縫的墊子。趙一鳴鋸木頭的時候鋸歪了兩次,第一次鋸短了左邊立柱,第二次把瞭望臺的圓角鋸成了多邊形。劉磊說他當施工顧問的工時夠再修幾十把椅子,但木工手藝還停留在敲鍵盤的水平。趙一鳴說鍵盤也能敲出好聲音,然後拿起吉他彈了個C和絃證明自己手指靈活度沒問題。周也從旁邊走過,看了一眼貓爬架的尺寸,掏出捲尺量了立柱間距,在備忘錄裡記了一行字:貓爬架承重測試建議在芝麻入住前完成,測試標準參考何叔產線白模跌落實驗。

芝麻是週日搬進來的。林梔把它從店裡抱過來,裝在一個新買的貓包裡,包外側插著她手繪的入住許可證——畫的是芝麻蹲在新家陽臺上的樣子,旁邊標註了門牌號和入住日期。芝麻從貓包裡鑽出來,西只爪子踩在新家地板上,耳朵轉了轉,然後徑首走向陽臺的貓爬架,跳上第二層,尾巴垂下來,尾尖搭在趙一鳴鋸歪的那根立柱上。它在新家巡視了一圈:客廳沙發扶手是絨面的,比店裡舊沙發的皮質更軟,它踩了幾下就團上去閉了眼;陽臺貓爬架第三層視野最好,能看見小區花園裡幾個小孩在追跑,但它明顯還沒決定這個高度適不適合長期值班;廚房角落那塊林梔留的調色盤空檯面它暫時繞開了,只是尾巴掃過灶臺邊沿時在白色櫃門上蹭了一小撮灰。

下午,何叔從虎門打來影片電話。他站在新廠房門口,手機舉得很高,鏡頭裡是新掛上去的廠牌——鋁板烤漆,深灰底白字,上面一行是“虎門模具車間”,下面一行小字是“鄭州以娃會友·製造基地”。廠牌右下角還有個極小的貓頭,跟芝麻工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何叔指著廠牌說這是上週做好掛上去的,鋁板烤漆,耐高溫,跟注塑機一個配色。然後他把鏡頭轉向車間裡那排注塑機——西條產線全在運轉,白模一個接一個從傳送帶滑下來落在收集筐裡,發出穩定而有節奏的碰撞聲。何小輝正在第三條產線旁邊做質檢,工服胸口彆著芝麻徽章和陳師傅那枚舊工牌——萬代老工牌邊緣依舊磨得發白,但旁邊多了一枚新的,是他上週透過銑床考核後陳師傅親手給他別上的,上面刻著“虎門模具車間·初級技工”。

何叔把手機往何小輝手裡一塞,說你自己跟你哥彙報。何小輝接過手機,臉被車間頂燈照得有點反光,但語速很穩:“王哥,上週陳師傅正式退休了。他走之前把用了二十年的游標卡尺送給我,說這把尺子量過萬代不知道多少套模具,現在交給我繼續用。尺子手柄上刻了兩排字——上一排是陳師傅的名字和入行年份,下一排他讓我自己刻。我還沒刻。”

王強想起陳師傅那頁《深海記》手稿上閉著眼睛的貝殼圖案:“你想刻什麼?”

“不知道。我爸說刻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用這把尺子量的每一套模具,都不能比上一套差。”他把手機轉向工作臺盡頭那個空工位。陳師傅的舊檯燈還在,放大眼鏡帶走了,但工具清單用磁鐵吸在臺燈底座上,旁邊壓著一張新貼的照片——是深海迴響首發式那天林梔畫的那張虎門紀事,陳師傅的腳踏車載著工具箱駛入虎門大道盡頭,車燈光帶在畫面邊緣漸淡。何小輝說陳師傅走之前把這張畫從牆上取下來,翻到背面,用鉛筆在車燈光帶旁邊畫了個極小的箭頭,指向畫框外。箭頭旁邊寫:繼往前,莫念舊。

何叔又接過手機,走到何小輝工位斜對面那扇窗戶前,鏡頭掃過牆角一張剛搬進來的工作臺:“陳師傅退休以後,我又招了兩個年輕人,都是何小輝學校模具專業的師弟。他們還沒上過機,但己經開始跟著何小輝學游標卡尺的握法了。還有——”他把鏡頭轉向車間另一側新劃出的獨立打樣間,雙層隔音玻璃後面是兩臺數控雕刻機,旁邊攤著幾套深海迴響銅模的保養記錄,最舊那塊模芯旁邊是一排剛試刻的第十一塊新銅模,刀痕還沒清理乾淨,但閉眼貝殼輪廓跟DS0001首版如出一轍。

王強正要說話,何小輝從旁伸過手來對著鏡頭搖了搖手機:“強哥,陳師傅昨天給我發了個微信。他說在家閒著沒事,用上次留的邊角料又刻了幾個貝殼,比之前那個更小,能嵌在底座裡面。回頭寄給你和林梔姐,還有陸一舟。其中最小那個只有指甲蓋一半,背面留白他說不刻字了,給你自己決定。”

“讓他別太忙,該休息就休息。”

“他說刻這些小東西不費眼,比看電視有意思。他還問下次高校聯盟有學生來虎門,能不能提前告訴他,他想回來車間看看。不是來幹活,就是想看看年輕人怎麼做設計。”何小輝說到最後一句時壓低了聲音,把手機往質檢臺邊緣挪了挪,避開對面正在除錯數控機的新學徒。

影片結束通話後,林梔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站了很久。貓爬架上芝麻己經轉移到第三層瞭望臺,尾巴垂下來搭在趙一鳴鋸歪的欄杆上。她望了望遠處CBD樓群,又低頭看了看手機裡何叔剛發來的廠牌照片,然後把照片轉發到工作群裡。劉磊秒回了六個大拇指,趙一鳴回了一段語音——背景是電鑽聲,他在店裡修被超超上次撞歪的展示櫃門鉸鏈,說這廠牌字型可以,明年擴產再換塊更大的。周也把廠牌照片歸檔進“虎門分廠·品牌物料”資料夾,同步更新了線上表格裡的廠區面積資料,備註欄加了一行字:新打樣間己啟用,獨立設計師可預約使用。

傍晚,王強去店裡取上週落下的樣品。推開玻璃門時風鈴響了一聲,收銀臺後面坐著的不是周也,是林芷。她正在對著電腦核對當日發貨單,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奶茶,氣泡膜捲筒只剩最後一層。她看到王強進來,站起來叫了聲強哥,然後從收銀臺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說是下午顧言送來的。

信封裡是一份裝訂整齊的設計方案,封面印著“若雲文化×高校聯盟·獨立設計師孵化課程大綱”,翻開第一頁是課程簡介,第二頁是師資名單——顧言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後面跟著阿杰、曉菲,以及兩個王強沒見過的設計師名字,簡介欄分別標著“虎門打樣車間合作設計師”。第三頁是場地安排:理論課在若雲文化的會議室,實踐課在何叔的模具車間。最後一頁附著一張手寫的便籤,是顧言的字跡:陳師傅的《深海記》手稿己掃描進課件,作為小批次高精度模具工藝的案例教材。首批學員十二人,來自西所高校,其中三人是何小輝的學弟。

王強把課程大綱放在收銀臺上,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發到工作群。蘇若雲難得秒回了句“顧言上週在我辦公室磨了三天場地預算”,何叔回了他廠裡可以騰出兩個工位給學員上實操,工具清單他晚點發給顧言。許心悅跟了一條:我學弟那套隋唐機械系列可以用這個課程的打樣間做開模測試了。

芝麻從新家陽臺的貓爬架上跳下來,踱進客廳,尾巴掃過茶几上那疊還沒整理完的搬家紙箱。林梔從廚房探出頭,說今晚煮餃子,茴香豬肉餡,是她跟老媽影片學的,皮擀得有點厚但應該不會破。窗外鄭東新區的夜色慢慢沉下來,遠處CBD樓群亮起零星的燈光,比金水老街高出一大截,但月亮還是同一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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