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已落髮做了無念,我不想再做琴娘了。”無念的回答,再次出乎李雲昭的意料:“我跳了一次河,算死過一次。生死之間,我什麼都想通了。我還年輕,我不想死,我要好好活下去。”
“我想離開這裡,遠離所有認識我的人,到一個嶄新的地方過活。”
李雲昭目光緩和了許多:“你能想明白就好。世間有千萬種困境,性命卻只有一條。如果你都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自然也沒別人來愛惜你。你不回慈雲庵,也不回原來的家,那就另外尋個去處。”
無念目中閃過淚光:“小李巡捕的大恩大德,此生難報……”
李雲昭笑著接了話茬:“那你下輩子做牛做馬,來償還我的救命之恩。”
無念被逗得笑了起來,用袖子擦了眼淚:“好,一言為定。”
“你有沒有想好去何處?”李雲昭輕聲問。
無念搖搖頭。
李雲昭想了想:“你先隨我去巡捕房。我來汴梁還不到一年,湯捕頭他們對汴梁城十分熟悉。或許能替你尋一個合適的去處。”
半個時辰後,李雲昭領著無念回了巡捕房。
巡捕房的同僚們,不是第一次見李雲昭穿女裝了。還是忍不住頻頻張望。落水被救的無念,也是個樣貌俱佳的年輕姑娘,如今落髮受戒,光頭十分醒目。巡捕們看了李雲昭,又少不得再看無念一眼。
湯捕頭直接就是一聲口哨。
嚴巡史瞥湯捕頭一眼。
湯捕頭咳嗽一聲,立刻收了口哨聲,努力擠出肅穆的神色。
“巡史大人,無念因曾娘子一案心中羞愧自責,跳河輕生。我一直跟著她身後,伺機救她上岸。”
“她現在無處可去,想遠離此地,尋個合適的去處。不知巡史大人可有辦法?”
李雲昭沒有照鏡子,不知道自己看著自家巡史大人的眼神滿是信任。
嚴巡史略一沉吟:“無念已經入了佛門,不回慈雲庵,也不想再和故人牽扯,那就尋一個偏僻安靜的庵堂。本巡史的姑母信佛,和汴梁城外青雲庵的住持頗有交情。本巡史去找姑母,請她寫信給青雲庵主持,為你尋一個新去處。”
大恩不言謝。
無念雙掌合十,深深躬身一禮:“多謝巡史大人。”
……
兩日後,新年初五這一日,穿著灰色棉衣的女尼無念,懷中抱著包裹,從汴梁碼頭上了船。
坐上這艘船,天黑前離開汴梁城,再有兩日水路,便能到蔡州。那裡有一座傳承了百年之久的庵堂。住持潛心修佛,不沾世俗,每個月只在初一開一天庵門,能進去燒香拜佛的香客,非富則貴,尋常人連庵堂在哪裡都不知道。
嚴巡史的姑母王夫人,請動青雲庵住持寫了一封介紹信。這封信就在無念的包裹裡。
有了這封信,無念便能遠離故地,在嶄新的地方重新活下去。
一個面容清秀身形瘦小的少年拿著船票上了船,目光一掃,不動聲色地過來,在無念身邊坐下,壓低聲音道:“我叫李雲旭,李雲昭是我師姐。師姐怕你孤身上路,遇到惡人歹徒。特意讓我送你去蔡州。”
無念本就美貌,落髮剃度穿了緇衣後,更引人注目。
無念驚訝又感動,眼圈陡然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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