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遠山氣沉丹田，抓住繩索向外扯動。
不過是眨眨眼的工夫，一個溼漉漉的身影便從井裡一躍而出。
此次，李雲昭帶出井口的，是一條腿。同樣被井水泡得腐爛，腿骨清晰可見。和之前的手臂放在一處。要判定是不是同一人的身體部位，還得靠老仵作。
老仵作立刻上前查驗。
李雲昭堅持第三次下了井，這一回花得時間更久。最後，竟又撈了一條胳膊一條腿上來。
虧得此時是春日，換在寒冬時節，這般在井水中來來去去，誰也吃不消。
李雲昭嘴唇都發白了，聲音還算平靜：“我仔細找過了，井底就這些了。”
厲遠山沉聲道：“你去香房裡，將溼衣服脫下，換上乾淨衣物，別凍傷了。”
每次出外差，帶幾身乾淨的皂衣公服，也是慣例了。就是為了應付眼下這等特殊情形。
李雲昭打了個噴嚏，點點頭應了，拿起包裹去了香房。
年歲大的老葛巡捕主動在門外守著。
香房裡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到處倒是灰塵。李雲昭脫下溼衣，換上乾淨的衣服。水囊裡有溫水，喝了半壺，整個人宛如重新活了過來。
長髮被掄得結結實實，溼了暫時不必去管。
李雲昭邁步走到厲遠山身邊，一同去看麻布上的雙臂雙腿。
老仵作仔細查驗許久，然後下了定論：“這雙臂雙腿確實是同一女子。看腐爛程度，至少被井水泡了一兩個月。到底是死前砍得雙臂雙腿，還是死後被砍下，委實看不出來。”
將屍首扔進水中，是銷屍滅跡的最佳辦法之一。便是經驗最豐富的老仵作，對著被水泡得腐爛的殘肢，也查驗不出多少有用的資訊來。
厲遠山目光一閃，忽地轉頭去看孫捕快：“敢問孫捕快，這幾個月裡，除了那六樁連環命案，可還有別的女子命案？”
孫捕快搖搖頭：“絕沒有。邢州府三個月連出六樁命案，前所未有，震驚世人，沒有別的命案了。”
“也可能這殘肢，就是剩下四樁命案裡的一個。”李雲昭眸中閃過冷意，緩緩說了下去：“想驗證此事，倒也不難。”
“全部開棺驗屍！”
厲遠山沉著臉點頭：“也好，我們先回邢州府衙。將今日在神仙娘娘廟發現的殘肢都帶回去。然後，明日分成四撥人，將四個死去女子全部開棺，查驗到底是誰的。”
孫捕快主動請纓：“你們只有十人，人手大大不足。明日我也隨你們一起。”
厲遠山道：“我得請姚巡史派人手，隨我們一同辦案。”
眾人又在神仙娘娘廟裡外搜了一圈，確定沒找到別的異常之物，才一同離去。
姚巡史得知案情又有大進展後，嘴角微微抽搐，對萬知府低聲道：“大理寺果然名不虛傳，這懸案到了厲遠山手中，竟是一樁接一樁告破。”
萬知府顯然也不踏實，低聲道：“你確定送了厚禮，厲遠山查案就會有‘分寸’？”
姚巡史心裡七上八下，胸脯卻拍得響：“知府大人放心，此事絕不會有疏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