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日後,李雲昭開始審案。
林老爺依舊不心虛,坦然承認殺害兒媳一事。
李雲昭冷然盯著林老爺:“四少奶奶被分屍,是在死前還是在死後?”
一直理直氣壯的林老爺,終於有了一絲慌亂愧色:“我讓身邊幾個長隨處置她,具體過程我不清楚……”
“林老爺敢做不敢認嗎?”李雲昭冷笑連連:“你的長隨們早已交代了,你特意令他們留四少奶奶一口氣,活著分的屍。四肢扔進井底,身軀壓在石像下,讓她有冤無處伸,頭顱送去汾州,讓她魂魄難以俱全,無法投胎轉世。”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要受這麼多痛苦折磨而死?”
“你這個殺人兇手,有什麼臉理直氣壯?憑什麼抬頭挺胸?”
“說到底,無非是你看準了兒媳無人撐腰,橫死過後空棺木下葬,欺瞞世人。你林老爺是致仕的老臣,萬知府姚巡史都對你畢恭畢敬。根本就不會細查嚴查這一案。”
李雲昭目光如刀鋒。
林老爺目光閃躲,想彎脊背,卻又卸不下這個臉皮,咬牙道:“這一案要報去大理寺,自有大理寺複核斷案。你一個小巡捕,能拿我如何。”
李雲昭又是一聲冷笑,忽地揚高聲音:“小嶽巡捕,你將林四爺帶進來。”
林老爺終於徹底色變。
下一刻,坐著竹椅的林四爺就被抬了進來,一雙通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父親。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林老爺,被兒子憤恨的目光迫得後退,木製的椅子發出咯吱的聲響。
“為什麼?”隔壁屋裡有特製的竹筒,林四爺將整個審訊過程聽得清清楚楚,此時洶湧的怒火幾乎要燒紅他的雙眼:“父親,你為什麼要殺瑤娘?錯的是郝三郎,為何死的卻是我的妻子?她做錯了什麼?”
“便是要殺,為何不給她一個痛快?偏要讓她受盡痛苦被分屍而死?”
“這幾個月來,你就沒做過噩夢嗎?”
林老爺節節敗退,無言以對。
林四爺忽然仰頭怒喊,彷彿要將心中的悲慟不平全部喊出口。
“因為瑤娘是被父母賣進林家做媳婦,無人撐腰。”李雲昭沒有刻意揚高音量,聲音清晰地傳進眾人耳中:“你父親只顧自己和郝三郎之父的‘多年情誼’,殘忍殺害瑤娘。他以為這樁命案會被埋在地下,卻不知,天日昭昭,無人能躲過大頌律法。”
“瑤孃的頭顱,已經被送進驗屍房,拼湊成了全屍。林四爺今日既然來了,便將她的屍首領回去,放入棺木,重新安葬。死者入土為安,才能真正轉世投胎。”
林四爺情緒過於激動,幾乎沒聽清李雲昭說的話。
小嶽巡捕和另一個大理寺捕快,直接將竹椅抬了出去。林四爺在出門的那一刻拼力轉過頭,發紅的眼珠如狼一般盯著林老爺:“你殺了瑤娘,你不得好死。”
林老爺縱然再狠辣,也禁不住親生兒子這般憤怒詛咒,面色愈發蒼白。
林四爺被抬進了驗屍房。
老仵作細心地將頭顱和四肢身軀縫合起來,雖然還是慘不忍睹,到底是一具“全屍”了。
林四爺似未聞到濃烈的臭氣,猛然從竹椅上起身,雙腿無力趴倒,然後奮力爬幾步,雙手抱住瑤孃的頭顱,放聲痛哭。
一旁的小嶽巡捕忽然有些眼角泛酸,將頭轉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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