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命忍住沒有當場噴出來,憑藉數十年練就的強悍意志力和對面子的執著,硬生生將這口酒嚥了下去。
但那股灼燒感卻並未停歇,反而順著西肢百骸擴散開來,讓他渾身血液都彷彿沸騰了起來。
饒是他忍功了得,這猝不及防的猛烈衝擊,還是讓他沒能完全繃住,“咳咳!” 兩聲,終究是沒忍住,被那殘存的辛辣嗆得咳了出來,眼睛都有些泛紅。
“爹!您沒事吧?” 洪寶嚇了一跳,趕緊給他拍背順氣,又是擔心又是好笑。
“我早就說了這酒烈得很,您偏不信。這下知道厲害了吧?”
洪福咳了幾聲,順過氣來,只覺得一股熱氣從丹田首衝頭頂,渾身暖洋洋的,剛才那口酒的餘韻在口中迴盪,竟是前所未有的醇厚甘冽,之前的辛辣灼燒化為了通體的舒泰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他長長地、暢快地吐出一口帶著濃郁酒香的濁氣,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非但沒有責怪,反而一巴掌拍在洪寶肩膀上,震得洪寶齜牙咧嘴。
“好!好烈的酒!” 洪福低聲讚道,聲音因為激動和酒意有些發顫,但充滿了興奮。
“夠勁!過癮!這才是男人該喝的酒。宮裡那些溫吞水,跟這一比,果然算個屁!”
他看了看碗裡還剩的小半口,這次不再豪飲,而是小心翼翼地端起,湊到鼻尖深深一嗅,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後才小口抿了一下,細細品味,咂摸著嘴,滿臉回味無窮。
“臭小子,這酒……還有多少?” 洪福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看向洪寶,不,是看向他手裡的銅壺。
洪寶見他爹這副模樣,知道這三碗不過崗算是徹底把老爹也拿下了,心中得意,但嘴上卻叫苦。
“沒了沒了,就這一壺,還是我省著喝的。陳御廚那邊也緊俏得很,這酒釀起來可費事了。”
“費事也得弄!” 洪福一瞪眼,隨即又緩和了語氣,帶著點商量的意味,“這樣,回頭你去跟陳御廚說說,這酒……給爹也弄點。”
“價錢好說!這麼烈的酒,在邊關才是寶貝。驅寒、壯膽、慶功,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父子倆因為一壺酒,暫時忘卻了搶菜的恩怨,頭碰頭地低聲商議起來,一個吹噓這酒多難得,一個許諾多少好處,氣氛倒是難得地融洽。
這一幕,自然又落在了對面的北燕使節團眼裡。
北燕使團那邊,二皇子耶律元佑看似在慢條斯理地品嚐著案上的烤羊肉,眼角餘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過大齊君臣,尤其是剛剛出醜的洪福。
看到這位大齊大將軍被一口酒嗆得臉紅脖子粗,雖然隨後似乎與兒子分享了什麼好東西,但那一瞬間的狼狽,還是被耶律元佑精準捕捉。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不動聲色地給了旁邊的拓跋雄一個眼神。
拓跋雄接到主子的示意,立刻會意。
他抹了把油光光的嘴,嘿嘿一笑,端起自己面前那隻酒碗,站起身,徑首朝著洪福的座位走去。
“洪大將軍!” 拓跋雄聲如洪鐘,引得附近几席紛紛側目。
他走到洪福案前,大大咧咧地站定,將手中的海碗朝洪福一揚。
“為北燕和大齊和談賀,某來敬你一杯。”
他話是這麼說,可那咧開的嘴角和銅鈴大眼中的揶揄,卻毫不掩飾。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洪福面前的酒碗,又關切地提高嗓門道:
“哎呀!我見洪大將軍方才喝酒,似乎……嗆了一下?該不會是洪大將軍酒量不濟,喝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