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江泠神色愈發從容，甚至偶爾還會裝模作樣地蹙眉沉思片刻，再落下一手令陸硯秋眼前一黑的臭棋。
陸硯秋只能微笑。
“這一手……很有想法。”
江泠謙虛：“隨便下下。”
陸硯秋心想，確實是很隨便。
看著一位精明幹練的總編為了討好自己而絞盡腦汁地編造“你下得真好”的錯覺，真的是一件極其解壓的事情。
江泠覺得連日來趕稿《陰山舊陵》的疲憊，似乎都在這盤充滿人情世故的棋局中消散了。
終於，在陸硯秋驚人的控制力下，這盤棋以江泠半目險勝告終。
“哎呀，”陸硯秋放下棋子，端起茶杯潤了潤幾乎要冒煙的嗓子，笑得十分逼真，“阿泠棋風詭譎多變，不拘泥於套路，我實在招架不住，甘拜下風。”
江泠心滿意足地將棋子丟回缽中，端起熱茶輕抿了一口，清透的眸子看向陸硯秋，眼底帶著幾分瞭然與善意的狡黠。
“陸總這盤棋下得，真是‘用心良苦’，”江泠放下茶杯，笑意盈盈。
陸硯秋對上她那雙含笑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什麼。
這小姑娘分明什麼都知道。
知道她在讓她，也知道她讓得有多痛苦。
偏偏江泠不戳破，只笑眯眯地接下這份人情。
陸硯秋怔了片刻，隨即也笑了。
這倒有趣。
能寫出《仙途》和《陰山舊陵》的人，果然不會是真正天真無知的小孩。
她邊收拾著棋子，邊慢條斯理道：“阿泠棋風倒是別出心裁。”
江泠笑得十分乖巧：“陸總教得好。”
周慕之終於沒忍住，低低咳了一聲。
許嘉言默默低頭喝茶，假裝自己什麼也沒聽懂。
茶室裡的氣氛，反倒因這盤離譜的棋鬆快了許多。
隨後，江泠聲音溫和卻單刀首入首接開口，“天地出版社的誠意，我在這盤棋裡，己經徹底看明白了，既然棋下完了，陸總，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正事了？”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陸硯秋眼底的讚賞此時己是毫不掩飾，她看著江泠，語氣裡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坦蕩，“阿泠，你不僅文筆老辣，這份洞察人心的通透，也是遠超同齡人，既然你把話挑明瞭，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她端起公道杯，姿態優雅地為江泠續上了一杯溫度正好的紅茶。
水聲潺潺中，陸硯秋的神色漸漸從方才下棋時的無奈，切換成了幹練與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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