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確實實出身於出版巨頭格林家族,也的的確確在幾年前為了證明自己,簽下了一份嚴苛的放棄信託收益的協議。
更重要的是,陸芷君託人打聽到的內幕,比諾亞自己描述的還要生動幾分。
諾亞在原公司的離職,並非因為能力不足。
相反,他眼光還行,曾成功挖掘過幾名極具潛力的新人作者。
但他之所以被掃地出門,是因為他拒絕替公司的一位高階合夥人接手一本關係戶的作品,那是一本稀爛且註定虧損,卻要求動用頂級宣發資源的爛書。
諾亞在這件事上展現出了非同尋常的執拗,甚至在會議室裡把那份稿子扔在了合夥人的臉上。
他的問題並不是缺乏才華和人脈,而是過於理想化。
看著這份調查報告,江泠唇邊終於泛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一個有能力、有底線、被逼到絕境且極度渴望成功的理想主義者,這正是她目前需要的破局利刃。
確認了後顧無憂,江泠便徹底遮蔽了外界的干擾,正式進入了《未知感染》的閉關創作狀態。
書房的門一關,日夜的界限便模糊了起來。
江泠將大綱修改了部分,在白板上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勾勒出了全書的三條敘事線:
第一條是曼哈頓中心醫院的生存線。
以封閉的醫院為孤島,描繪醫護人員與病患在病毒爆發初期的極限求生,充滿了幽閉空間的極致壓迫感;
第二條是城市各區域倖存者的群像線。
鏡頭拉遠,聚焦於紐約這座國際大都會在秩序崩塌後的眾生相,不同階層、不同職業的人在末日中掙扎,展現人性的幽暗與光輝;
第三條則是真相線。
抽絲剝繭地追溯病毒的真實來源,以及高層政府在危機降臨時的隱瞞、失誤與冷酷博弈。
在情感刻畫上,江泠徹底摒棄了傳統美式末日小說中必不可少的浪漫愛情主線。
在生死存亡的末世裡,花前月下顯得太過奢侈且虛偽。
她只寫人與人之間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信任,寫背叛,寫在絕境中因為共同求生而被迫繫結、最終淬鍊出的那種超越愛情的生死羈絆。
這一部小說她準備做成系列,所以第一步她並不準備寫太長,預計30萬字就行。
因為江泠的閉關,公寓裡的後勤工作自然全落在了榮真的肩上。
這位向來只懂得舞刀弄槍的姑娘,如今不僅要負責每天下樓採購新鮮的食物、維生素和咖啡豆。
還要在閒暇之餘抱著一本厚厚的詞典,苦哈哈地惡補英語單詞。
偶爾,榮真端著熱好的牛奶走進書房,目光會不自覺地落在一旁打印出來的廢棄稿紙上。
即便英文還不夠利索,但那些關於感染者異變、血肉模糊的首觀描寫,以及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求生情節,還是讓榮真這個練家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寫出來的這些怪物,看得人晚上都要做噩夢了。”榮真放下牛奶,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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