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行未曾料想,那場因“玄冰淬玉漿”而起的微瀾,其後續的洶湧己遠超他“江湖將亂”的預期。
他贈予賓客的每一瓶靈酒,都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以恐怖的速度擴散、疊加,終將掀起滔天巨浪。
先前他用上百壇造就的絕頂高手,連同一些隱世高人,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從一流好手到五絕層次的影子,頻頻在市井喧囂、荒野孤寂、名山大川的雲霧間閃現,空氣中瀰漫著前所未有的鐵鏽般的緊張、餓狼般的貪婪與毒蛇吐信般的蠢蠢欲動。
不知是誰走漏風聲,將賓客們懷揣仙釀離去之事傳得沸沸揚揚,彷彿點燃了引信,無數雙貪婪的眼睛,瞬間如淬毒的鉤子,死死鎖定了那些曾經赴宴的身影。
遠在襄陽城的郭靖黃蓉夫婦,首當其衝,整整三瓶“玄冰淬玉漿”的誘惑,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短短數日,郭府朱漆大門外便接連上演“挑戰”。
“郭大俠!久聞降龍十八掌威震天下,在下特來討教!” 來人抱拳朗聲,冠冕堂皇。
“交出仙釀!否則休怪我等踏平郭府!” 另一撥人則赤裸裸嘶吼,刀劍出鞘,寒光映著猙獰面孔。
郭靖面色沉凝如鐵,古銅臉龐不見波瀾,雙掌一錯,掌間內力激盪,
“吼——!”
龍吟隱隱,壓過喧囂,至陽至剛的掌力呼嘯而出,空氣彷彿撕裂,發出沉悶爆鳴,掌風過處,青石板“咔嚓嚓”寸寸龜裂,碎石激射,來犯者如遭重錘,悶哼倒飛,撞翻一片。
黃蓉俏臉含霜,柳眉倒豎,智計百出,一面嚴令丐幫弟子傾巢而出,竹棒如林,將襄陽城佈防得鐵桶一般,明哨暗樁遍佈街巷,警惕目光掃視每個角落,一面廣發英雄帖,召集各路豪傑齊聚郭府。
郭府門前,群雄肅立,刀劍出鞘半寸,寒光凜冽交織成一片冰冷金屬叢林,無形肅殺之氣瀰漫,壓得人喘不過氣,那三瓶玉漿,成了懸在襄陽城頭的飲血之劍,引得群狼環伺,暗流在平靜街面下洶湧奔騰。
流散在外的“玄冰淬玉漿”,價值絕無僅有,黑市之中,萬金難求一滴,然而有實力覬覦並最終得手者,往往也成了他人獵殺的目標。
血腥爭奪在幽暗巷弄、淒冷荒郊、喧鬧客棧不斷上演,每一次仙釀易手,都伴隨著“噗嗤”利刃入肉聲、“咔嚓”骨裂聲以及瀕死慘嚎,一瓶仙釀的歸屬,常常鋪就數條乃至數十條高手的性命之路,江湖,徹底陷入了弱肉強食、血肉橫飛的瘋狂漩渦。
而這一切混亂的源頭,或者說那根徹底引爆火藥桶的導火索,正是發生在終南山全真教的那場血腥背叛!
終南山,古墓蒼蒼,松濤陣陣,本是清修悟道聖地,然而全真七子帶回的“玄冰淬玉漿”,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滋啦”一聲,瞬間激起難以平復的滔天波瀾,門下弟子雖不敢明言,眼中豔羨與渴望卻幾乎燒穿盛裝仙釀的溫潤玉瓶,這其中,尤以三代弟子趙志敬為甚!
趙志敬身材瘦高如竹,面容刻薄寡恩,細長眼中總閃爍算計與不甘,他自詡武功冠絕同輩,卻因心術不正、心胸狹隘,未能接任掌教。
眼見尹志平手持象徵權柄的掌教令牌,更保管著那瓶令他魂牽夢繞的仙釀,趙志敬心中嫉恨如同毒藤瘋狂滋長,噬咬五臟六腑,他扭曲地認為,是尹志平、是楊過、是全真七子的偏袒,才讓他明珠蒙塵,權力慾與扭曲認知,讓他內心黑暗如墨汁蔓延,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足以顛覆一切、攫取無上力量和地位的機會!
機會,在一個月黑風高夜降臨,趙志敬的心腹弟子鹿清篤(壯碩如熊羆,頭腦簡單卻異常忠誠)和申志凡(同樣野心勃勃)提議了一個膽大包天的計劃:再次勾結蒙古王子霍都!
霍都,身著華麗錦袍,手持精鋼摺扇,面容俊朗卻帶著陰鷙邪氣,眼神流轉間盡是狡詐與貪婪,他對師傅金輪法王帶回的“玄冰淬玉漿”垂涎三尺,只是此刻金輪法王實力己臻化境,虎口奪食無異痴人說夢!
雙方一拍即合,毒蛇與豺狼結盟。
趙志敬負責裡應外合,提供全真教詳盡佈防圖,霍都則率領麾下兇名赫赫的藏邊五醜——五個魁梧如鐵塔、面目猙獰、武功詭異狠辣的番僧,以及一隊精銳如狼似虎的蒙古士兵,趁夜突襲終南山!
是夜,烏雲如墨,沉沉蔽月,山風嗚咽如冤魂哭嚎。
“殺——!”
淒厲喊殺聲驟然劃破死寂,火光沖天而起,橘紅焰舌貪婪舔舐夜空,映照森冷刀光劍影,蒙古士兵如同決堤黑色洪流,咆哮著衝入山門,與倉促應戰、衣衫不整的全真弟子絞殺在一起,兵刃交擊的刺耳“鏗鏘”聲、絕望怒吼、瀕死慘嚎瞬間撕裂山林寧靜。
混亂中,趙志敬、申志凡、鹿清篤三人假意抵抗,口中喊著“護教”,眼神卻如鬼火閃爍,悄然引路,帶著霍都和藏邊五醜如毒蛇般首撲重陽宮後山囚禁重犯的冰冷石牢!
“轟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