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太常寺卿黃子澄的私宅。
書房內黃子澄坐在太師椅上。
右臉那道被藍玉拿刀鞘抽出的紫紅印子高高鼓起，他半拉臉皮都有些發麻，稍微牽扯一下腮幫便疼得直吸涼氣。但他顧不上這些。
桌案正中央，擺著南城兵馬司守將悄悄送出來的密報。
刑部尚書楊靖伸出手指，在這張字條上重重叩擊兩下。
“無詔帶兵入京。”
楊靖半眯起眼睛。
“還帶著三千燕山衛鐵甲重騎，一人三馬換乘，硬生生砸聚寶門的規矩。這位燕王殿下在北邊啃幾年沙子，把老朱家的祖宗法度全拋到腦後了。”
禮部尚書李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瓷杯磕在桌面上。
“楊尚書，大明律例白紙黑字寫著，這是謀逆的死罪。”
李原雙手一攤。
“陛下昨日在午門大開殺戒，轉頭又在早朝服軟，拿太子的病情當臺階下。咱們本以為這件事要跟上面磨上好幾個月。誰能想到，燕王這莽夫自己把最快的一把刀塞進了咱們手裡。”
黃子澄身子微微前傾，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燕王如今退在城外紮營。可這硬闖城門的底案，城頭上百十號守卒瞧得一清二楚。”
黃子澄一拍桌沿。
“明天的早朝，這就是老天給的由頭。”
“咱們六部九卿聯名上奏，參他一個擁兵自重。意圖謀逆！連帶著逼陛下下罪己詔。”
楊靖跟著盤算起來。
“這下上面沒法包庇。他要是護著這個兒子，大明的律製法度就成了一張廢紙。他要是下旨辦了燕王，老朱家就是自斷手足。”
黃子澄靠回椅背。
“只要把燕王按死，咱們手裡攥著江南的錢糧，往後這朝堂上的規矩，就得由咱們定。三十六家的事情，也就一筆勾銷了。”
三位大明頂尖的大員在書房裡放聲大笑。
次日清晨。奉天殿外白玉廣場。
文武百官排著長長的佇列，各自站在御道兩旁。
今天的氣氛全無往日的那份肅靜。
文臣方陣這邊，好些人昂首挺胸。好幾位御史的寬大袖筒裡，早塞滿連夜趕出來的厚厚一沓彈劾摺子。
所有的矛頭，全死咬著那個剛進城發瘋的四皇子。
黃子澄站在頭排，象牙笏板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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