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黃子澄舉著笏板的手僵住。
他熬空腦子摳出來的殺招，準備好引經據典的說辭，一拳結結實實砸在棉花堆裡。
楊靖咬著後槽牙，把袖子裡的摺子死命捏成一團。
皇帝躲了。這位從前打仗發高燒都不歇息的開國皇帝，今天居然稱病不上朝。
百官們面面相覷，最後只能稀稀拉拉地跪地叩頭，各自出宮。
出了宮牆，走在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上。
黃子澄。楊靖。李原三人並肩走著。
黃子澄理了理前襟，步子邁得昂首闊步。
“看明白沒？陛下躲了。”
“太子病重不過是個說辭。陛下心裡門兒清，咱們今天就是要拿燕王開刀。他不敢接這茬，他怕咱們文官真的逼著老朱家殺親生骨肉。”
楊靖拂了拂寬大的衣袖，連連搖頭嘆氣，話語裡卻兜不住算計得逞的意味。
“這就是服軟。老朱家為了保這幾個兒子，連上朝理政的體面都不要了。咱們昨天拿糧草卡著脈門，今天又揪住燕王的錯處，皇爺這是被咱們逼進了死衚衕。”
李原湊近兩人，壓著嗓子開口。
“既然陛下躲清閒，那戶部和工部壓庫房的藉口摺子，咱們還照規矩拖上三個月？”
“拖三個月？”黃子澄步子一頓，死盯身旁二人，面容冷厲。
“老朱家擺明了不想講理，跟咱們玩拖字訣。那咱們也別客氣。”
“陛下以為躲在東宮不見人，就能把江南清算的事混過去？就能把三十六家的爛賬遮掩掉？天真透頂。”
黃子澄一巴掌拍在路邊的石獅子上。
“去知會戶部鬱新和工部那邊的人。”
“重新發八百里加急文書給北疆前線。”
“就報江南洪澇斷道，松江棉紡廠遭了天火。朝廷國庫連一粒餘糧。一寸布頭都刮不出來。”
“別說什麼延期三月。直接行文明示傅友德，一粒米一根紗，都沒了！”
“十萬件棉甲，六十萬石糧草，全部停發！”
這話一齣，連心狠手黑的楊靖都背脊發涼。
“全停了？傅友德在極北可是帶著八萬大明軍戶。”
楊靖嚥了一口唾沫。
“全停了的話，那幾萬人在草原上全得變成一個個屍體。這可是破天的大禍子。當真要下這般死手？”
黃子澄語調平淡得找不出半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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