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往外啐一口夾著泥沙的血水。
“大將軍！這群長毛蠻子殺不絕啊，跟爛泥地裡的跳蚤一樣又撲過來了！”常茂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生鐵護心鏡上，指著後方營帳。
“剛才後軍探馬拚死送來的訊息！接應的運糧車隊遲遲未到！說是南邊的道被阻了，這嚴冬剛過，後方一粒米。一根線都發不過來！”
常茂越說火氣越旺，眼珠子爬滿紅血絲，跟頭惡狼似的喘著粗氣。
“弟兄們布包裡的乾肉就夠頂兩天！這仗再這麼耗著，不用對面的蠻子提刀來砍，咱們大明八萬條硬漢，全得餓死在這片破草皮上當孤魂野鬼！”
傅友德兩邊腮幫子往裡一癟，從牙縫裡狠剔出一截爛草根，直接吐在泥土上。
“把你的臭嘴閉上！”傅友德反手一巴掌抽在常茂的鐵盔上，噹啷一聲脆響，直接把常茂打得脖子一縮。
老將軍這輩子在死人堆裡打滾，才不在乎後方出了什麼爛攤子。
沒有糧，那就去取敵人的！
他一把抽出腰間的寬背大刀，刀尖順勢朝前一遞，直指對面敵軍大營後方的大片平地。
“招子都放亮點！瞧見沒？”傅友德粗糲的嗓音壓過了遠處的敵軍號角：“對面陣營後頭，有成千上萬頭現成的肥羊。壯牛！後方的糧運不到，咱們就拿手裡的刀子自己去取！”
傅友德環顧四周趴在矮牆後頭的幾百名親兵暴喝：“扒了這幫長毛蠻子的皮！搶他們的牲口！今晚全軍架鍋燉全羊，給老子敞開肚皮吃肉！”
周圍的大明軍漢一聽這話，肚子裡的那股餓火，全被點成了殺人的邪氣。
這些在關外喝風咽沙的糙漢子，眼裡全冒出了餓狼撲食的綠光。
“吃肉！宰了他們！”
“吃肉！”
怒吼聲平地起雷。
中軍牛皮大鼓捶得震天響。
大明徵北軍大營的幾處寨門同時卸下路障，赤紅色的鴛鴦戰襖匯聚成一片刺眼的火海。
八萬大明步卒和騎兵邁著規整的步子列陣而出。
隊伍裡沒人廢話，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致。
最前排，是精挑細選的長槍兵。
槍兵齊刷刷矮下身子，把鴨卵粗的木杆底端狠扎進硬土裡。
槍尖斜斜挑向半空，直接在陣前立起三道密不透風的生鐵刺蝟林。
這就是專克騎兵衝陣的硬核拒馬陣。
槍陣後方，神機營的大旗迎風亂卷。
千總在隊伍裡來回走動：“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引線拿碾子塞實誠！火繩別沾汗水！誰要是裝填出了瞎火，老子先剁了他的腦袋祭旗！”
火器營按老規矩，分三段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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