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勉多年的養氣功夫讓自己冷靜下來，勉強把身子撐起大半。
“鴿子全撒出去了沒？”
左副都御史馮嶽，麵皮蠟黃。
“出去了！甲字號那十二隻鴿子，奔著蘇州、松江、杭州西個方向，全放了！”
太常寺卿錢塘壓低聲聲。
“那全是我從江南重金砸出來的良種！最快的一隻，一個半時辰就能落進蘇州本家的院牆裡！”
“只要咱們這邊的信兒一落地！”
“蘇州沈家老太爺立馬就會點火！那些科舉買題的底賬、賄賂考官的名冊，外加這幾年咱們暗地裡的往來信件，全得進炭盆燒成灰燼！”
“爛賬一燒，他老朱家就算把天翻過來，也是死無對證！”
國子監祭酒宋訥半閉著眼睛。
“當今聖上糊塗啊！越過三法司和刑部大堂，調鳳陽的大頭兵來圍咱們九卿的大宅門！”
“咱們是什麼身份？正二品當朝大員！咱們代表的是全天下讀書人的體面與脊樑！”
“沒有鐵證如山，朱元璋那把砍刀他落得下來嗎！”
“硬挺過今晚這口惡氣，明日一早大朝會，全金陵城的御史言官能用摺子把奉天殿的門檻給生生堆平！非逼著朝廷收回成命不可！”
話頭還懸在半空沒落地。
猛聽得頭頂瓦當上，劈下兩道刮鐵般的淒厲鷹啼。
錢塘臉皮狂抽，撞到窗欞邊，扯開一條細縫往外張望。
藉著慘慘白白的月亮地兒。
幾頭展翅足有一丈寬的灰白猛禽，正順著趙家大宅的屋脊線，如同幾道黑色閃電般高速俯衝劈下。
精鋼打鑄般的倒勾鐵爪，精準無誤地扯進半空那些瞎撲騰的信鴿腹部。
全是大明邊關斥候用來傳絕密軍情、性子極其狠戾的極品海東青！
半空中血花崩裂，一團一團的灰毛夾雜著碎骨頭茬子，破棉絮般當空炸散。
這些錦衣衛拿帶血生牛肉熬出來的猛禽，逮住活物根本不吞吃，全靠骨子裡的野性當空生扯。
一攤夾著腥臊熱氣的肉泥碎骨，噼裡啪啦拍在趙勉窗外的青石板地上。
緊接著，書房外頭傳來一陣踉蹌跌撞的動靜。
老管家順子兩手捧著小半截被掏空內臟的死鴿子，一頭撞在書房門外的廊柱上，痛哭流涕。
“老爺！出不去了！天塌了啊！”
“金陵城天頂上全讓錦衣衛的海東青封死了！別說是鴿子，今晚就算是個成了精的長毛妖怪飛出房簷，也得被活活扯成肉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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