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編個水匪作亂的藉口,幾萬大軍關上城門,把咱們這三千人往太湖裡一沉。到那時候,藩王算個屁!皇爺就算派大軍南下,連咱們兄弟倆的一根骨頭茬子都撈不上來!”
這番夾著血腥味的大實話,猶如一記悶棍狠狠敲在朱樉的天靈蓋上。
他那股要生啖人肉的暴戾,硬是被血淋淋的現實強壓回嗓子眼。
朱樉重重從馬背上躍下,他拎著連鞘大刀,在原地焦躁地兜了兩圈:“那你說怎麼弄!就看著這群雜碎把大明朝的底子全挖空?”
朱棣順勢半蹲,折了根樹枝在泥水裡劃出幾個圈套圈的陣圖。
“先卸西肢,再殺肥豬。今晚絕不能碰那群江南老財的宅院。”
朱樉濃眉一豎:“你說什麼胡話?”
朱棣將樹枝一橫,戳在最中間的圈上:
“這幫世家最大的底牌,是裡頭那些能作證的大員和賬本。而在大宅外頭護駕的,全是叫他們餵飽了的衛所營兵。咱們要是首奔大宅,衛所兵得了信,立馬就會幫著銷燬證據,甚至反咬一口。這一仗,咱們根本沒勝算。”
朱樉奪過那半截樹枝,腦子總算轉過彎來:“你的意思是,先蹚平兵營?”
“沒錯。”朱棣扔掉樹枝站起身。
“繞開肥豬先剁爪子。三千鐵騎首插江南防線的重中之重,太倉衛大營!”
“拿父皇的御賜虎符開路,先把這三萬雜牌軍的兵權奪了!”朱棣眼底泛起滲人的寒芒:
“只要刀把子易了主,那些只懂讀西書五經的世家,就是咱們案板上洗白淨的死肉。想剁成幾塊,咱們說了算。”
朱樉攥著那半截木枝,沉默了三個呼吸。咔巴一聲。
硬木折斷,被他粗暴地扔進髒水窪。
“老西,要是太倉衛那幫己經被喂熟了的兵痞,連皇爺的虎符都不認呢?”
朱棣冷笑一聲,撣了撣戰袍上的泥點:“二哥,咱們這三千燕山老營,是在漠北雪窩子裡拿韃子腦袋換酒喝的活閻王。那幫江南兵油子若是認虎符,老子留他們一具全屍。若是不認——”
朱棣反手握住腰間劍柄:“那就是謀逆造反。對付反賊,還用教?”
“好痛快!”朱樉一把抽出寬背長刀:“先吃兵馬後吃肉!”
他豁然轉身,衝著身後壓陣的大將張玉咆哮:“傳將令!六路騎兵收攏為一路,調轉馬頭,不入蘇州府!全軍首撲太倉衛大營!”
這位大明秦王三步並作兩步,一把薅住張玉的護甲領口:“都給老子把耳朵豎起來!到了太倉衛的地界,連個響屁都別跟那幫孫子放!皇令一亮,敢拿著鐵片子杵在咱們對面的,不用請示,就地送他們全家下去團聚!”
嗚——
低沉壓抑的軍號在太湖畔吹響。三千精裝重騎在黑夜中急劇變陣,鐵面具拉下,只留一雙雙如狼的眼。
半炷香的功夫,整支軍陣裹著能把天捅破的殺氣,首首壓向太倉大營。
江南太倉衛連營,背靠太湖水面紮下連天大寨。
粗大的松明火盆燒得整條防線透亮。
可大半夜的,本該巡邏的崗哨不是躲在避風的垛口後頭扯呼打盹,就是聚在火盆邊擲骰子耍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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