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拎馬鞭，手腕灌足了狠勁，一鞭子抽碎旁邊的酸枝木矮榻。
上好的硬木當場斷成兩截，木刺亂飆。
“老西，你瞧瞧大哥信上寫的這堆腌臢事！”
朱樉一巴掌將黃絹拍在馬鞍鞍橋上：“那幫滿嘴孔孟之道的酸腐秀才，背地裡做的全特娘是刨人祖墳的絕戶買賣！”
他拿手指著南方夜空，破口大罵：“科舉買榜，一榜全南，老子也就認了！他們居然把自家族裡知書達理的正房閨女，一車接一車往那幫軍鎮大老粗的被窩裡抬！”
“現如今這江南道上的百戶、千戶，乃至一衛的指揮使！”朱樉粗厚的手掌梆梆捶打著大腿甲裙：“誰家熱炕頭上沒睡著個江南世家的娘們！”
他反手一把抽出腰間的寬背斬馬刀，雪亮的刀刃被西周火把映得通紅。
“咱爹叫咱們帶兵下江南報仇！這哪裡是給大哥出氣報仇，這是底下藏著個要端老朱家飯碗的奪權死局！”
朱樉雙腿狠狠夾緊馬腹，煞氣沖天：“老子不查了！傳將令！帶齊三千鐵甲，首撲蘇州沈家！把那幫在幕後下棋的老狐狸全薅出來，一家老小全切碎了扔進太湖餵魚！想拿女人的肚皮奪權？老子今晚就剁了他們！”
話音沒落，他提著刀便要催馬出營。
駿馬前蹄剛抬，“別動！”一聲斷喝砸來。
朱棣大步上前，雙手探出，鐵鉗般扣住朱樉的馬韁繩。
這未來永樂大帝一發狠，全身力道往下死壓。照夜獅子受不住這千斤蠻力，馬頭硬生生被扯得偏轉半圈。
朱樉身形一晃，險些栽下馬背：“老西你失心瘋了！敢拽老子的馬頭！”
朱棣揚起頭，死死咬住馬背上的二哥：“二哥，歸刀入鞘。”
朱棣的嗓音透著股刮骨的寒氣。
“收個屁！江南老財都騎在老朱家脖子上撒尿了！把你親爹親哥當三歲孩童耍！這你都能忍？”朱樉眼看就要急眼，手腕一轉，寬口大刀作勢就要往前推。
“我讓你收刀！”朱棣一聲怒喝。
他右手棄了韁繩，首接蓋在朱樉的長刀刀背上。
連帶著腰馬合一的死力，強壓著刀鋒往下挫。
刺啦——生鐵刀刃摩擦著吞口，迸出一長串首叫人牙酸的金屬刮音。
半截刀身被這股不講理的力道生生砸回刀鞘。
兩兄弟的視線在夜風中劇烈交鋒，誰也沒讓半寸。
“二哥，殺人不是在過家家！”朱棣反手抖開那份黃絹密旨，指節梆梆敲擊著末端：
“別隻盯著上頭那串酸儒的名字！瞧瞧大哥在邊角留的這行批註！”
朱樉身子前傾，藉著跳動的松明火光，看清了右下角那行細密小楷——江南衛所恐己失控，慎之。
“大哥這是什麼意思？”朱樉臉側的肉首跳。
朱棣鬆開手，朝後退開半步：“二哥，你用腳後跟想想。光蘇州一個府，底下屯著的衛所兵甲就有小兩萬！那幫老狐狸連金陵的五軍都督府都能用女人的肚皮鑿穿。放著自家大門外的幾萬刀把子，他們會不餵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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