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手扣在劍柄吞口上。
沒拔。
滿帳三十幾雙眼珠子，全跟鐵釘一樣，死死咬在那隻手上。
跪在最前頭的朱福安，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完了。
站出來的七個人，是不是頭一批挨刀的羊？
他腸子早悔成了一團亂麻——可剛才頂著燕王那道如同看死人的目光，他肚子裡那點遮掩的話，連半個字都憋不住。
朱棣卻連正眼都沒給這七人。
他的視線越過前排幾顆低垂的鐵盔，刀刮一般，落向大帳最邊緣的暗角。
“穿半舊鎖子甲的那個百戶。”
帳內的腦袋齊刷刷偏轉。
角落裡那名百戶，頭皮乍起一層白毛汗。
“對，就是你。”
朱棣揚了揚下巴。
“出列。”
百戶何貴兩條腿在青石磚上一步一蹭。
他想不通。
剛才那一下，他不過是手欠在衣甲縫隙裡摸了兩根指頭，這位王爺是腦後生了眼不成？
貼胸貼肉藏著的那封信，眼下燙得活像塊燒紅的木炭。
三天前，常熟錢家的管事隨著這一季西十兩的“辛苦費”，把這紙信塞進他手心。
這玩意一旦在這頂大帳裡見了光，他何家九族的腦袋全得搬家。
何貴的餘光飛快測算——離帳口，八步；離朱棣，五步；再往下，是自己腰間的解腕尖刀。
不能交！
交出去是死路一條！
只要把這封信嚥進胃裡，只要拖到天大亮，蘇州還有沈老太爺，金陵城裡還坐著那麼多穿紅袍的大老爺。
兩位大明藩王再霸道，難道真敢把朝廷正牌軍官當狗剁了？
何貴根本不知道。他拿九族性命去押寶的京城後臺，此刻正被李景隆的破甲長戟挑成了一灘灘爛肉。
“把懷裡的東西，自己掏出來。”朱棣平鋪首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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