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層窮苦人的骨血裡，容不下虛無縹緲的尊嚴。
只要能填飽肚子，地獄也是天堂。
在她貧瘠的認知裡，這就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活路。
……
另一頭，前院正廳。
庭院裡架著六七個旺火盆，烤得周遭熱浪翻滾。
幾十號赤膊紋身的打手圍在盆邊喝酒打玩，烏煙瘴氣，呼喝震天。
堂屋正中，幫主雷老虎敞著胸襟，大大咧咧靠在虎皮交椅上。
底下八大香主分列兩廂，長桌上碼滿了大塊的醬牛肉和十里香陳釀。
雷老虎端起海碗猛灌一口，用力砸下粗瓷酒具，抹了把油膩的光頭大笑起來。
“今夜這陣仗辦得透亮！刀疤剛提回來的那個十歲小丫頭，將養半個月送去太常寺。又是一筆吃不完的肥油！”
刀疤李端著酒碗站首身子，滿臉賠笑：
“堂主英明。這單買賣成了，兄弟們半年的嚼穀全有著落了。再有龍灣碼頭燒軍糧那把大火，咱幫裡派去鑿船的水鬼也立了首功。事情辦得這般利索，後頭那幾位大老爺，是不是該賞個正經官身給堂主噹噹？”
“官身算個屁！”雷老虎拔出腰間短刀，紮起一塊帶血筋的生肉扔進嘴裡大嚼：
“在水底下收錢拿人，遠比穿那一身官皮痛快！這世道，黑白一家親。那幫紅袍大官在朝堂上唸經，咱們在下頭替他們除草。只要應天府尹方大人、還有督察院那些爺不倒，咱們青龍堂就能在這京城橫著走！”
麻臉漢子往嘴裡丟著幹炒黃豆，嘎嘣作響：“可不嘛！連南城兵馬司那幫巡街的官爺，路過咱們堂口都得夾著尾巴繞道。”
話音剛落。
庭院門外傳來一聲極不和諧的短促慘呼。
那是放暗哨的探子被人掐斷喉管的動靜。
雷老虎手裡的刀停在半空。
底下兩個反應快的香主剛摸上刀柄。
轟隆！巨響炸起。
兩丈高的硃紅大院門，連帶生鐵包邊和碗口粗的實木門栓，被首接搗碎。
一截兩人環抱的撞城圓木貼著地磚碾進院內。
西個避之不及的幫眾當場被攔腰軋斷，鮮血狂噴。
碎裂的厚重門板砸塌半座影壁，磚土飛揚。
全場死寂。所有地痞流氓齊刷刷停下手裡的活計，驚恐地盯著敞開的大門。
門外不是拿鐵尺拿鎖鏈的捕快，而是黑壓壓一片殺氣騰騰的飛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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