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大明律當論——”
“放屁！”
朱元璋一副大明的律法是我的定的，我說了算的表情。
“咱大明律是咱定的！老子說不論，這天下誰敢放半個響屁！”
老朱瞪圓了那雙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眼睛，一指臺階底下那灘爛泥似的文官方陣：
“標兒，你給咱把耳朵豎首了聽好。今兒這刀，砍得透亮！砍得到位！砍得老子心窩子裡頭全他孃的舒坦！”
他大跨步逼近臺階邊緣，睥睨著李原那張被血汙糊透的乾癟老臉。
“咱倒要扒開你們這群讀聖賢書的肚子看看——到底什麼叫國法？”
老朱的聲音震得滿場文官耳膜生疼：
“是你們往日夜裡往東宮的藥罐子裡遞黑錢算國法？還是你們今兒披麻戴孝、逼著老子廢了自家親兒子算國法？啊！”
李原心裡跟明鏡似的，老皇帝這根本不是在問話，這是在給這大明的文臣方陣釘棺材板！
“你們一口一個‘清君側’。”
老朱冷得滲人的哼笑聲帶著無盡的殺意：“咱標兒替老子監國這十年，軟得連只腳底下的螞蟻都捨不得碾死。究竟是誰，把咱大明這最講規矩的儲君，硬生生逼成了今兒這個提著大刀當街剁肉的活閻羅？”
老朱扭過身子。
那對剛才還要活吞了群臣的凶神雙眼，在撞見大兒子那張濺著血點的臉龐時，瞬間化成了一潭子老父親化不開的護犢子心疼。
“是你們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蛀蟲！”老朱的聲音裡的怒火都要燒穿午門：
“咱標兒這半輩子下過幾回狠手？他今兒那是叫你們這群雜碎給逼到了懸崖邊上！你們這群下黑手的腌臢潑才，還有臉跑到咱跟前喊冤？喊你祖宗十八代的冤！”
躲在大石獅子後頭的任亨泰，哆嗦著把那張老皮臉死死埋進兩條胳膊彎裡。
全完了。皇爺這是鐵了心要拉偏架，護短護得連一丁點“大明王法”的遮羞布都不給他們留！
被親爹一把摁在龍椅上的朱標，只覺得渾身上下裹著的這幾十斤玄鐵重甲都在發燙。
他微微張開嘴。
腦子最深處，那個來自現代、叫做朱彪的靈魂，難得地在這刀光劍影裡跟他站在了同一個陣壕。
“你這親爹……護犢子護得簡首喪心病狂。當著西百多號京城大員的面，黑白不分地硬挺你，今兒過後，這天下的酸儒怕是連骨頭縫都要涼透了。”
朱標心頭猛地往下墜，雙臂一撐就要起身再次開口分辯。
可就在他將起未起的一剎那。
他極其敏銳地察覺到，身側那位上一息還吐沫橫飛、心疼得絮絮叨叨的大明洪武帝，毫無預兆地收聲。
朱元璋兩隻大手往背後一背，邁著方步，慢悠悠地踱到城樓最外頭的女牆邊。
足足壓了半晌的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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