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彪的聲音發顫。
『大哥，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水力聯動的鍊鋼工坊！這玩意兒，在我那個時候的史書裡，得是幾百年後，大洋彼岸那幫人才搗鼓出來的東西……』
『可它現在就在這兒，呼哧呼哧地轉著。』
朱標心頭微動。他頭一回，從這縷天不怕地不怕的現代靈魂嘴裡，聽出了發憷的味道。
『你不是說，後世的東西，你都懂嗎？』他隨口一問。
朱彪沒接話。
過了好久，才悶悶地、木木地，吐出一句。
『……我懂個屁。』
『我那點墨水，早就不夠看了。』
那縷靈魂，被這滿坊的水輪、鐵水、巨錘，一下一下，錘進了殼子裡，再不肯出來。
朱標站在爐火前，望著那轉動不息的水輪，心底，某個念頭，正在瘋長。
葛松湊了上來，看著自己侍弄了半輩子的爐坊，臉上卻沒多少得意。
“陛下，這爐坊，是這造船廠頂頂要緊的命根子。可就算有它，要造您說的那西樣神兵……還是不夠。”
“還要什麼？”
“人。”葛松一字一頓：
“後膛、膛線、顆粒藥、開花彈，哪一樣都是從沒人走過的路。老臣一個人，加上天工院這三十六個大匠，撐死了，十年也未必能摸出一樣門道。”
老匠人深吸一口氣，又“撲通”跪了下去。
“老臣斗膽，向陛下討個恩典——請陛下下旨，從九州萬方，把咱大明能找出來的、最頂尖的工匠，統統調來！”
“老臣要三千人！三千個最好的匠人，分門別類，各管一攤，晝夜不歇地試！唯有如此，才有那麼一線指望，能把陛下要的東西，造出來！”
三千名頂尖工匠。
這話一齣，連蔣瓛都變了臉。
趙牧更是臉都綠了，嘴唇哆嗦著算這筆賬——三千人的吃喝、月錢、料子……又是個填不滿的窟窿！
可朱標聽完，卻笑了。
他望著滿坊的鐵水，望著那不知疲倦的水輪，又看了看腳下白髮蒼蒼的葛松。
“葛松。”
“老臣在！”
“三千人……”朱標的嘴角，緩緩揚起：“太少了。”
葛松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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