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開口，韓崇己經捧著笏板，搶出了班列。
“陛下！”老尚書的聲音又尖又急：“臣，有本要奏！”
朱標擺手示意。
“講。”
“昨夜翰林院擬的這道詔書，敢問，可是陛下的親旨？”韓崇把詔書高高舉過頭頂：“天工院一介匠戶葛松，封——靖海侯，世襲罔替？！”
“是朕的旨意。”朱標答得乾脆：“怎麼，韓愛卿有話說？”
殿裡“轟”地一下，百官轟動。
韓崇噗通跪下，聲淚俱下。
“陛下！萬萬不可啊！”
“我大明立國，爵位非軍功不授，這是太上皇拿刀砍出來的鐵律！一個擺弄錘子的匠戶，既無開疆之功，又無汗馬之勞，憑什麼封侯？”
“還是世襲罔替！陛下，這要是準了，天下讀書人寒窗十年，還有什麼盼頭？”
這話一齣，滿朝文官的腰，齊刷刷彎下去一片。
“臣附議！”
“請陛下收回成命！”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半。
跪在最前頭的，是內閣大學士蕭靖。
他沒像韓崇那樣嚷嚷，只把頭埋得低低的，真的是恨的牙癢癢啊。
一個匠戶封侯。
他蕭靖二十年寒窗，熬到內閣首輔，頭上那頂烏紗，也才換來一個“大學士”的虛銜。
這哪是封一個匠戶。
這是把他們滿朝朱紫幾十年的聖賢書，一腳踩進了爛泥！
“陛下。”蕭靖終於開口，話裡話外的那種酸味，滿朝文武都能聞到：“韓尚書一時情急，言語衝撞，還請陛下恕罪。”
“但封侯一事，確乎干係國本。”
他抬起頭，緩緩道：
“自我大明開國，論功封爵者，皆是馬上取天下的悍將。這二十餘年，縱有邊將屢立戰功，陛下與太上皇，也不曾輕許一個‘侯’字。”
“為何？因為‘侯’之一字，重逾千鈞，是留給那些為國流血、為國搏命之人的！”
“如今一個匠人，不費一刀一槍，便得了這天大的恩典。陛下讓那些在九邊喝風吃沙、十年沒挪窩的老將，作何感想？”
蕭靖這一刀，捅得又準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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