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公！”韓崇忍無可忍，又上前一步：“您倒是給句準話！這勞什子科學院真建起來，那幫泥腿子真在城裡封了爵——往後這朝堂上，豈不是要多出一幫‘匠侯’、‘農伯’！”
“咱們讀書人十年寒窗，到頭來要跟一個掄錘子的同殿稱臣？這置我輩斯文於何地！”
蕭靖終於放下了銅壺。
“韓大人，你急了一路。”他抬起眼皮：“可你氣的，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韓崇一愣：“我錯了？”
“你氣匠戶封侯。”蕭靖端起茶盞，吹開浮沫：“侯爵是陛下的，他要賞誰，是天子隆恩。昨兒在奉天殿，鄧威那幫武夫哭成什麼樣，你忘了？”
韓崇噎住。
皇帝一句“張鐵牛”，把砍了二十年的老將當場說得涕淚橫流。
那種場面，誰敢去觸黴頭？
“那……建科學院呢？”他梗著脖子：“把天下能工巧匠全招來，這總是衝著咱們來的吧？”
“是好事。”
韓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好事？蕭公，您沒說胡話吧？”
蕭靖笑了，那笑意裡，藏著一絲老狐狸的味道。
“我問你。”他伸出一根手指：“科學院，陛下建。可建好了，誰來管？”
“幾萬匠人湧入京城，吃喝用度，銀錢進出，材料調撥——總得有人管賬，有人排座次吧？”
蕭靖豎起第二根指頭：
“他們真搗鼓出好東西。是好是壞，值幾分功，該封幾品官——誰來定？誰來寫那份‘報功’的摺子，遞到陛下的御案上？”
韓崇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
“還有。”蕭靖壓低聲音，伸出第三根手指：
“什麼算‘於國有大益’，什麼不算；先賞誰，後賞誰；賞多，還是賞少——這一整套定奪功勞的章程，誰來擬？”
值房裡，靜得只剩下炭火的噼啪聲。
韓崇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三根手指上。
“管事的……報功的……定章程的……”他聲音發飄：“是……是咱們……”
“對嘍。”
蕭靖把三根手指，慢慢收攏，成一隻拳頭。
“陛下把人請來了，可這幫匠人，大字不識一籮筐，只會埋頭幹活。他們造出的東西，要變成‘功勞’，就得有人替他們落筆成文；要換成‘爵位’，就得過咱們這幾道關。”
他呷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他們出的，是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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