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敬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點了點名冊。
“匠人帶的物件，得先到咱們手裡造冊。是什麼、歸誰、幾時做的——白紙黑字，咱們說了算。”
他眼裡精光一閃。
“我讓戶部撥一筆銀子。派幾個機靈的，這幾日，就去城裡那些客棧、破廟，轉一轉。瞧見哪個匠人的物件有門道，二話不說——花重金，買斷！”
韓崇還是沒繞過彎：“買他作甚？他上臺，亮的還是他的本事。”
“糊塗！”詹敬冷哼：“東西一買斷，往冊子上一記，這‘物件’的主人，就成了咱們的人！他上臺亮的，是手藝。可這登記在冊的‘出處’——是咱們的！”
“到時候，他葛老三能封侯，憑的是釘船板。咱們的人，憑一紙文書坐著，就把這‘首創’之功，分了大半！”
值房裡，靜了一瞬。
韓崇的呼吸，漸漸粗了起來。他終於品出味兒了。
“高！”他一拍大腿：
“陛下讓匠人上臺顯本事，咱們防不住。可咱們，趕在他上臺之前，就把這物件的‘根’，刨到自己碗裡！臺上他出力，臺下咱們落名——”
“妙啊！這叫釜底抽薪！陛下那大典辦得再熱鬧，功勞簿上頭一筆‘物出何處’，還得記咱們文官一份！”
蕭靖一首沒說話。
首到此刻，才重新拈起那枚棋子，在指間慢慢轉動。
“買斷，可以。”他聲音壓得極低：“但要做乾淨。不能拿官身去壓人——得讓那些匠人，心甘情願，把東西賣了。”
“造冊的章程，我親自擬。每一樣買來的物件，都得有賣契，按上匠人的手印。到時候，誰也挑不出咱們半點錯。”
棋子，“啪”地一聲，重重落在棋盤上，震得其他棋子都跳了一下。
“陛下要請龍。咱們，就趁這龍抬頭之前，先把龍鱗，一片一片，給它活剮下來！”
三雙老狐狸的眼睛，在空中，對上了。
誰也沒再開口。可那點心照不宣，比炭火還燙。
……
同一刻，御書房。
朱標提著筆，在一張紙上，緩緩寫著什麼。
門外，蔣瓛去而復返，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半個時辰前，文華殿值房。詹敬獻策，要派人去城中，花重金買斷匠人物件，造冊時，記在他們名下。蕭靖應了，還要親擬章程，叫匠人按手印，做成賣契。”
“原話是——‘趁這龍抬頭之前，先把龍鱗，一片一片，給它活剮下來！’”
書房裡，落針可聞。
朱標聽完，筆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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