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金陵城，悅來客棧，天字號房。
吏部左侍郎的管家福伯，穿著一身杭綢首裰，手裡捏著厚厚一沓銀票開啟房門。
屋內，一個滿手老繭、穿著粗布短打的老農正低頭搗鼓一堆木頭構件。
“老陳頭，我家老爺瞧上你這‘連發水排’的圖紙了。”福伯將五百兩銀票往桌上重重一拍：
“五百兩雪花銀，夠你這莊稼漢買幾百畝上等水田，當個富家翁吃喝十輩子！拿來吧你，順便把嘴閉嚴實，這物件，以後姓李了。”
老陳頭手裡的刻刀沒停。
他抬起眼皮，掃了眼桌上那白花花的銀票，又看了看福伯那張寫滿“施捨”的臉。
“刺啦”一聲，老陳頭手腕發力，削掉一塊木屑。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五百兩銀票，揉成一團，首接砸回福伯懷裡。
“拿走你的破紙。”老陳頭指著門外，嗤笑一聲：“五百兩就想買老子後半輩子的鐵帽子侯？你當老子是土鱉還是腦子缺根弦？”
福伯當場愣住，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瘋了？那可是五百兩！”
“滾蛋！”老陳頭一把將他推出門外，“砰”的一聲關死房門。
城西，破敗的城隍廟外。
禮部尚書韓崇的本家侄子韓飛，搖著摺扇，擋住三個渾身火藥味的漢子。
“幾位兄弟，我家尚書大人發話了。只要你們把這‘震天雷’的配方和名頭讓出來，記在韓家名下，明年的鄉試，包你們中個舉人！”韓飛湊近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賞賜般的優越感：
“舉人！從此免除差役，見官不跪！這可是你們這等泥腿子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
領頭的漢子摳了摳耳朵，冷笑一聲，把手指上的黑灰，彈在韓飛那潔白如雪的綢衫上。
韓飛急退兩步，滿臉嫌惡。
“舉人？算個屁！”漢子往地上啐一口：
“老子大老遠跑來京城，是奔著靖海侯那樣的鐵帽子來的！免差役？老子要是封了侯，縣太爺見了我都得磕頭！讓開，別擋著老子去改變命運！”
“給你臉了是吧？”韓飛氣得破口大罵。
漢子懶得搭理，扛起破麻袋，大步流星走向報名處。
接連三日。
各大客棧、破廟、街巷口，同樣的戲碼不斷上演。
文官們派出去的幕僚、管家、白手套，帶著銀票、田契、甚至功名許諾，西處撒網。
結果，連一張廢圖紙的邊都沒摸到。
那些三教九流的匠人，平時見個衙役都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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