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蕭靖慢條斯理地開口：
“陛下讓匠人上臺，那也得是在‘名冊’裡的人才能上臺。你們傳話下去——凡是不肯賣物件的，看著不順眼的，統統以‘奇技淫巧’、‘禍亂民心’的罪名，從名冊上剔除。”
詹敬眼睛一亮：“首接卡掉他們的資格？”
“不錯。”蕭靖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連臺都上不了，我看他們拿什麼封侯！不僅如此，國子監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韓崇連忙答話：“監生和太學裡的書生們，日夜趕工，己經呈上來了幾件‘雅物’。”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單子遞過去：“這是改良過的青花洗筆筒，加寬了邊沿，墨汁不滴落；還有徽墨的新配方，據說三年不褪色；以及一本辭藻極其華麗的《大明農桑新編》。”
蕭靖接過單子，掃了一眼，提筆在旁邊畫了個圈。
“這幾樣，全部定為‘上品’，排在大典最前面出場。”蕭靖一字一頓：
“不僅要讓那些匠人上不了臺，還要讓全天下人看看，真正的巧思，依然出自我大明讀書人之手。那等敲敲打打的蠻力，永遠登不上大雅之堂！”
同一時間，皇城，御書房。
朱標坐在寬大的御案後，蔣瓛單膝跪地，將這三日京城裡的暗流，一五一十地稟報。
“陛下。文官派出去買斷物件的人，全吃了閉門羹。匠人們抱團死守，不露半點口風。”蔣瓛頓了頓：
“但今日清晨，吏部和禮部負責造冊的官員，突然開始大批次剔除名額。”
蔣瓛雙手遞上一本名冊：“這是臣的人剛謄抄出來的名錄。被以‘奇技淫巧’刷下去的匠人，有兩千人之多。而排在花名冊最前面定為‘上品’的，全是國子監書生弄出的筆洗、徽墨和詩集。”
朱標接過名冊。
他沒發火，手指慢慢翻著那一頁頁被硃筆畫了紅叉的名字。
李老栓，連發機弩——奇技淫巧，駁。
孫二麻，水力抽水車——誇大其詞，駁。
王鐵匠，鋼質甲片——私造軍械，駁。
他往後翻，看到前面被圈注為“上品”的青花筆洗，朱標首接笑出聲。
“青花筆洗？”他將名冊往桌上一扔，聲音在空蕩的書房裡格外響亮：
“朕要的是能砸爛敵人城牆的大炮，能擋住韃子弓箭的鐵甲，能讓大明農田多收三五斗的水車。他們給朕弄個不滴墨的筆洗？”
【這是想卡我BUG呢？結果發現自己才是BUG？】
“讀書人的腦子，看來是真的讓八股給填死了。”
蔣瓛低著頭，請示：“陛下，要不要臣帶錦衣衛去初審處，把那些官抓了，將名冊奪回來？”
“不用。”朱標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走到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落在午門外的位置。
“他們想卡名單，想在天下人面前出風頭，朕偏要給他們一個天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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