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烤得人頭皮發麻。
佔地千畝的校場，被黑壓壓的人頭擠得水洩不通。
最高處，十六根蟠龍金柱撐起巨大的明黃御幄。
朱標端坐其中，冕旒垂下的珠簾，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神情。
御幄之下，是一座兩丈高的青石巨臺。
高臺左側，搭著清涼的遮陽棚。
內閣首輔蕭靖、禮部尚書韓崇等十幾位紫袍大員，安坐於鋪著厚錦墊的太師椅上，身旁還有小廝搖著團扇，悠閒品茶。
高臺右側，則站著數百名國子監的太學生，個個頭戴方巾，身穿雪白的闌衫，手裡的摺扇搖得比誰都勤，下巴抬得比天還高。
而正對高臺的毒日頭底下，兩三萬從天南海北趕來的匠人、農夫、落第秀才，汗流浹背地擠作一團。
他們穿著粗布短衣，腳踩草鞋，懷裡死死抱著油布包。
一邊是綾羅綢緞，一邊是粗布麻衣。
一邊是涼棚香茶，一邊是烈日汗臭。
涇渭分明，刺眼得很。
“咚——咚——咚——”
吉時己到，三通鼓罷，震天動地。
禮部尚書韓崇站起身，撣了撣官袍上不存在的灰塵，踱步走上高臺。
他先對著御幄方向行了大禮，再轉身，俯視著臺下那群泥腿子，拉長了官腔高聲道：
“奉天承運！當今聖上，恩垂西海，開此掄才大典！凡有大益於國者，皆可登臺獻寶！”
底下人群一陣騷動，好些老匠人攥緊了懷裡的傢伙事，激動得滿臉通紅。
韓崇抬手虛壓，聲音帶著一股教訓的意味：“然！國之大益，首在教化！教化之本，在於詩書，在於修身！物之大者，非奇技淫巧，乃明理之器！今日大典，當以我大明讀書種子，國子監太學生為先！”
這話一齣，臺下兩萬匠人瞬間就懵了。
人群裡，一個鐵匠撓著亂髮，壓著嗓子問旁邊人：“老哥，這官老爺啥意思？是說咱們帶的傢伙，都是沒用的破爛？”
“少廢話！”旁邊一個木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的意思，讓那幫白面書生先上，咱們這群泥腿子，邊兒上等著！”
臺上，韓崇壓根不理會下面的議論，大袖一甩，喝道：“國子監太學生，周明允，上臺獻器！”
太學生方陣裡，一個長相俊朗的青年應聲而出，邁著西平八穩的方步走上高臺。
他雙手捧著一個蒙了紅綢的托盤，走到臺中央，先是來了一套繁瑣的見禮。
紅綢被揭開，底下襬著一方流光溢彩的玉筆洗。
那玩意兒被精雕細琢成了內外兩層，外頭是梅蘭竹菊，裡頭還刻著兩條活靈活現的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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