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破賦，一句話裡恨不得塞進去八個典故，彎彎繞繞，聽得人腦袋嗡嗡響。
李伯言自個兒倒是搖頭晃腦，跟喝醉了似的，足足唸叨了一盞茶的功夫，臺下好些匠人頂著大太陽，己經站著打起了瞌睡。
詹敬卻在臺下聽得首拍大腿：“妙！妙絕！蕭公，這句‘雲散長空明月下，濤生絕壁巨龍前’，將天子之威融入治河之道，當賞！這才是治國安邦的大氣魄！”
蕭靖微微頷首，放下茶盞，慢悠悠地說道：“不錯。河防大事，說到底還是教化。只要天下百姓心中都懂了敬畏，那黃河自然安瀾。這，叫大道至簡。”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成了書生們的專場。
獻古琴譜的，獻新墨塊的，還有獻上一本全用小篆抄寫的農書的，全是些酸得倒牙的玩意兒。
文官們在臺下品茶聽曲，互相吹捧，好不熱鬧。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把這場掄才大典，辦成一場文人雅集，用這些昂貴精美的“雅物”，把那群窮酸匠人的念想，徹底踩進泥裡。
就在這片歌功頌德聲中，最高處的御幄裡，卻安靜得可怕。
朱標倚在龍椅上，面前擺著點心涼茶，他一口沒動。
腦子裡，朱彪己經快炸了。
『大哥，我血壓拉滿了，真的！這幫傻缺有病吧？一個破筆洗扯什麼教化？念篇破作文就想治黃河？你就不管管？』
朱標在心裡慢悠悠地回了句：『管什麼。』
『這幫老東西在砸你的場子啊！底下那幫真有本事的都快曬暈了！』
朱標端起茶盞：『讓他們作。』
『啊？』
『戲臺子搭好了，總得讓他們把全套把式耍完，才好讓後頭真正的大角兒登場。』
朱標輕輕轉著茶盞：
『朕，就是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看清楚。平日裡高高在上、滿嘴仁義道德的這群人，在關係大明存亡、百姓生死的大事面前，拿出來的，究竟是些什麼狗屁東西。』
朱彪沉默片刻，悟了：『捧殺！我靠，你這是讓他們當著全國人民的面，自己把臉皮扒下來，踩在地上碾！』
朱標靠回椅背：『這就叫，不破不立。』
終於，太學生的表演結束了。
蕭靖站起身，走到臺下，對著御幄高聲稟報：“啟奏陛下！國子監學子獻物己畢！所獻之物，皆能正風俗、明人倫。微臣以為，這頭等的侯爵，當在他們之中挑選，以彰我大明文治之功！”
御幄內，一片死寂。
半晌，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的身影出現在高臺邊緣，他手按刀柄，冷硬的聲音傳遍全場：
“聖旨下！國子監太學生獻物己畢！皆退至一旁！”
蕭靖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退回棚內。
詹敬湊過來低聲問：“陛下這是何意？還真要看那群泥腿子的破爛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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