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你是在替天下織戶擔憂，還是在替你江南老家的那些布莊擔憂？”
朱標開口了，第一句話，就狠地扎進蕭靖的肺管子。
蕭靖的身子肉眼可見地一僵。
“臣……臣一心為國，絕無私念。”
“好一個絕無私念。”朱標踱步走下臺階，皂靴停在蕭靖面前：“你說這機器，斷了織戶的活路。”
“那朕問你，布多了，價錢，是不是就賤了？”
蕭靖喉結滾動，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是。”
“價錢賤了，那些冬天只能拿蘆花當襖子穿的窮苦人，是不是就能扯上一身布，過個暖冬了？”
“天下大寒，凍死在路邊的倒黴鬼，是不是就能少幾個？”
朱標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字字句句，都在整個大教場上空迴盪！
“那百萬織戶，他們本就是這世上最苦的人！這機器省下的力氣，正好讓他們去開荒，去種地，去給大明多打幾石糧食！”
“你蕭靖只看到他們手停了，卻看不到這天下，有多少人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他手指首首指向那臺還在滴水的水力紡紗機。
“朕告訴你，這也叫道理！”
“能讓天下蒼生不挨凍，能讓大明國庫的銀子多得花不完，這就是最大的道理！”
“什麼狗屁奪人飯碗？不過是你們這群江南士紳，怕往後賺不到那黑心錢，找的藉口罷了！”
這番話，當著全天下人的面，將文官集團那張偽善的面具，一層層，血淋淋地活剮下來！
戶部尚書張鶴鳴掙脫兩個同僚的拉扯，漲紅著老臉附和：“陛下聖明！有錢才能發軍餉，有布才能御外敵！老臣寧願被人罵，也要為大明保下這口生財神鼎！”
蕭靖那張老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得乾乾淨淨。
他下意識地想端起茶盞，可那隻往日穩如磐石的手，竟在半空中不聽使喚地抖了起來，最後只能死死抓住太師椅的扶手，在顫抖。
他身後的韓崇等人，更是嚇得把頭埋進了胸口，恨不得當場變成個鵪鶉。
朱標回到高處，衣袖重重一甩。
“蔣瓛，宣旨！”
“臣在！”
蔣瓛高聲宣唱：
“松江織戶黃大勇，獻水力紡紗機，解天下大寒之苦，利在千秋！”
“授工部主事銜！”
“封，廣寧伯，世襲罔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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