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權手裡的偃月刀往上拔了一寸，重重頓在青磚上。
“一個活口沒見著？定遼外圍七十多個村屯，萬把口人。建奴攻城沒打下來，這萬把人能憑空沒了？”朱權開口。
馬雲抬起頭。
“寧王殿下，真沒了。”馬雲腮幫子鼓起：“這三天，將士們把沿河村落、山衝屯子翻了個底朝天。出了怪事。”
“怎麼怪法？”朱棣端起茶盞。
“方圓一百二十里，沒見著一處炊煙。弟兄們進了村，房屋囫圇個，地裡莊稼也沒收。就是不見人。”
馬雲兩手抓著大腿側的甲葉。
“別說活人，全屍都沒一具。”
朱高熾撐著太師椅扶手站起身，木頭髮出粗啞的抗議聲。
“沒見著死屍？”朱高熾轉過臉：“阿察打退走時兵敗如山倒，後營糧草被老十七燒個精光。他們逃命都嫌腿少，有閒心打掃咱們百姓的屍首？”
朱棣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沒活人，沒死屍。跑亂的牲口都沒留一隻。”馬雲把話說透。
朱棣把茶盞磕在案几上，茶水潑出半邊。
“備馬。”朱棣起身，“高熾，老十七，隨本王親自去看。”
柳河鎮。
黃昏。鎮口那塊斷裂的石碑倒在路邊。
大批鐵騎停在鎮外。戰馬打著響鼻，刨動前蹄。
朱棣、朱權、朱高熾三人翻身下馬，帶著親衛踏進鎮子。
沿街屋子房門大敞。木門隨風亂晃，摩擦聲刮耳。
朱權按著刀柄走在前面。他停下腳，看往地面。
青石板和土路上，散著一層白花花的碎塊。
葉旺跟在後頭，用腳尖撥開地上的白片。
“這幫建奴，斷了糧餓瘋了。”葉旺開口：“搶走百姓的牲口，吃得真夠乾淨。王爺您看，這羊骨頭砸得稀碎，骨髓全嘬乾淨了，半點油星都沒留。”
朱權彎下腰，戴著鐵護手的大掌撿起一塊碎骨。
湊到眼前。
骨片邊緣全是鈍器砸裂的痕跡，斷口白慘慘的，沒有一星半點的皮肉。
朱權捏著骨片的五指收緊，鐵護手磕出脆響。
他在塞外見慣了野狼啃骨。可眼前的骨片，分明是人為砸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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