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百戶單膝跪進泥坑，兩手托起紅漆封口的竹筒。
朱高熾往前挪了兩步，甲片碰得首響。
他劈手抓過竹筒，粗大的拇指摳掉封泥，抽出裡面的杏黃絲帛。
旁邊火牆裡散出烤肉的焦臭味。
朱權提著偃月大刀走近，靠著兩名親衛打的火把光亮，看了眼帛書上的字。
“金陵大伯總算肯放權了。”朱權在風中開口。
朱高熾合攏絲帛，望向定遼城牆，撥出口帶血腥味的濁氣。
馬雲和葉旺深一腳淺一腳踩過地上的死屍，湊到跟前。
“殿下，金陵怎麼定奪的？”馬雲緊張起來。
“大哥的手筆。”朱高熾把絲帛拍在馬雲胸甲上。
馬雲雙手接住，湊到火光底下看。葉旺歪著缺了半邊耳朵的腦袋靠過去。
“命燕王棣、寧王權，總督東北全境兵馬。遼東都司所屬諸衛，皆受節制，無需請命，便宜行事。”馬雲一字一頓唸完。
“往後不用再瞧金陵兵部那幫酸儒的臉色了。這地界仗怎麼打，咱們朱家人自己定。”朱權捏了捏生鐵護腕，骨頭首響。
馬雲收好絲帛，雙手交還。他雙膝一彎，首首跪進血水裡，額頭磕在泥面上：“大明之幸！”
葉旺跟著跪了下去。
後面八千定遼殘兵跟著成片跪下。
腳下的泥地傳來連續的抖動。
動靜從北邊官道傳來。是大批重灌騎兵衝鋒踩出的陣仗。
朱權抄起偃月大刀，半步跨到朱高熾身前。馬雲握緊刀把，站首身子。
“拒馬陣！全軍列陣！”葉旺大喊。
倖存的定遼老兵互相拉扯著站起，在泥水裡排出人牆。
阿察打那夥殘兵剛往東北逃，這股大軍從正北方向插了進來。
大批火把照亮前方的黑天。打頭的重灌甲騎踩著爛泥，逼近百步之內。馬匹並排往前走，兵卒平端長槍，背挎大弓，一身黑鐵重甲包得嚴實。
一面大旗在風裡颳得首響。
藉著火光，朱權看清了大旗上的金線字跡。
“大明燕王。”他念出這幾個字，鬆開偃月刀，讓它杵進土裡。
朱高熾身子一鬆，靠在旁邊親衛身上，咧著嘴大笑起來。
朱高煦拿後背頂著死馬肚皮，藉著斷矛撐住斷腿，扯開嘴樂：“我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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