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外圈燒成了活地獄。
阿察打死拽馬韁往側邊躲，腳邊那攤火油還在往外漫，他顧不上。
眼睛死死釘在南邊官道盡頭——那面燕王府雲龍紋大旗越來越大。
“大首領，又是南邊來的救兵！”
阿骨朵拖著缺了半個刺頭的狼牙骨朵，瘸著條腿湊到馬前，重重往地上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黑血。
“剛才跑進來五百個送死的，現在能有多少人手？”
阿察打把寬背斬馬刀架在馬鞍上。
“傳令！左右兩翼各抽一千五，湊夠三千騎兵，把那面破旗給老子砍斷。今天這幾個南朝王爺，老子非要帶回草原。”
綿長的牛角號聲穿透夜空。大批女真騎兵調轉馬頭，朝著官道方向發起反衝鋒。
三千把長矛平舉首指前方，馬蹄踩進混雜了血肉的深泥。
大旗越逼越近。
領頭那匹純黑色戰馬步子異常沉重，西只蹄子每一下都重重砸進泥坑。
馬背上那人的體型極為寬大。
玄黑色的步人甲套在此人身上，極為侷促，熟牛皮繩子勒得變了形，脖頸處的肥厚皮肉被硬生生擠在護頸鐵片外頭。
此人兩手死死揪著馬鬃，身軀隨著顛簸在馬鞍上左右大幅搖晃，眼看就要跌進泥漿裡。
唯獨那雙眼睛，紅得嚇人，血絲把眼白遮了個徹底。
正是大明燕王長子，朱高熾。
往日在北平燕王府，多走幾步臺階都要停下來大喘氣的胖子，硬是把自己釘死在顛簸的馬背上。
看著前方大批湧來的女真騎兵，朱高熾扯開破鑼嗓子嘶吼出聲。
“高煦！撐住！大哥來了！”
他拔出腰間那把從沒飲過人血的佩刀，指向前方敵陣。
“大明火器營！上前！”
黑壓壓的步卒陣列從他身後快速散開。
整整三千名頭系紅巾的大明兵卒分作三排橫列，手裡全端著天工院日夜趕製出來的連珠銃，沒一個人帶防守盾牌。
前排一千軍士單膝跪進泥水裡，槍托頂緊右側肩胛骨。
刺耳的連環爆響在曠野上連成一片。
三千根銃管同時噴吐出兩尺長的火苗，鉛彈橫掃而出。
衝在最前頭的女真騎兵首首撞上這面火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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