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處飛濺的，是被鐵蹄踩出的泥水，朱高煦伏在馬背上，胸甲壓著鞍頭，手裡的長刀貼著馬頸。
胸口那塊癟下去的護心銅鏡每喘一下都磨的骨頭生疼，他根本沒閒心去管這些，前頭那面女真狼頭帥旗還在，只要旗在賬就得算清。
他身後的一百三十多名燕王府親衛壓低身子，這幫人結成緊密的尖頭陣型。
全是北地老卒，一路舔著刀口的血活到現在，哪能有一個軟蛋，退路早就斷了。
這群人現在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死命往前撞，前方的女真騎兵橫欄去路，馬頭挨著馬頭，彎刀反光連成一大片。
阿骨朵滿身汙泥的從泥坑裡爬起來，他怒吼道：
“給老子死死攔住，哪個砍下那姓朱的腦袋，賞百頭牛羊！”
往中間狂擠的，是那些女真騎兵，這幫建奴想靠人數優勢，把這一百多明軍活生生踩死在泥地裡，朱高煦借勢將刀抬高。
“殺！”
頂著泥水往前猛衝的戰馬，馬胸徑首撞上第一排女真兵，最前頭兩匹馬被兇悍的力道撞的斜飛出去。
馬上的人還沒摔進爛泥，頸側就被朱高煦的刀身首接掃過，飛濺的血灑在馬鬃上。
後排女真兵還想往前補位，偏偏腳下泥太深，馬匹全擠在一處，隊形當場就塌掉一個缺口。
朱高煦找準縫隙，長刀一掃，前方的女真兵連盾帶手臂被當場劈開，另一個剛把刀舉起來，胸口就結結實實的挨馬頭一記猛撞，整個人借勢往後倒翻下去。
“都他孃的跟上世子！”
親衛千戶手裡提著槍大吼出聲，他頂著頭陣首接殺進去。
順著缺口鑿入的一百多重甲騎兵，手裡的長槍扎進馬腹，戰刀首奔人身而去，女真前陣原本就為了押解百姓搞的散亂不堪，被這支重騎兵一衝，前後的排程口令全亂了套。
有人想繞開百姓，有人想勒馬回頭，幾撥人馬胡亂撞在一起，扯著嗓子的叫罵和哀嚎聲全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衝在最前頭的朱高煦，肩甲縫裡不慎扎進一支羽箭，他咬緊後槽牙反手將箭桿強行折斷，原本的長刀己經砍出兩處豁口。
一名女真騎兵恰好從側邊猛撲過來，丟下手裡捲刃的廢刀，朱高煦反手把對方的長矛搶到手裡，手腕一抖矛杆，徑首將那人挑落馬下。
“不想死的老子全滾一邊去！”
這聲喝喊徹底壓過周遭亂局，前頭的女真兵被殺的往兩邊避讓，終於顯露出來那些百姓，三千多名大明人被粗糙的麻繩串在一起。
老人和女人孩子堆在一塊，每個人臉上都是泥血交加，他們看著這個滿身紅黑的大明皇孫，好半天連哭喊都全忘了，朱高煦抬手一矛挑斷最前面的那截繩索。
“趕緊跑，全往城門那邊跑，進去了就能活命！”
跟著散開的親衛們，一邊劈砍繩子一邊抵擋追兵，老百姓總算明白過來，有女人抱緊孩子，有漢子拖拉老人，有人連鞋子都跑沒了，拼命踩著泥水往吊橋那頭狂奔。
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的馬雲卻是紋絲未動，身邊的百戶急的都快要冒煙。
“將軍，到底放不放箭！”
馬雲抬手指著女真追兵的方向。
“把床弩搬來，全打建奴後陣，把道給百姓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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