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的馬廢了，頸側生生嵌進三把彎刀，畜生嘶鳴著傾倒下來。
把朱高煦半截身子壓進爛泥窩，他拔出右腿承重，骨茬錯位的鑽心痛覺首衝後腦勺，他沒去摸腿，戰場上顧腿，命先丟。
“護駕~保護殿下~”
合身撲上的是親衛千戶陳虎，脊背迎向右側鑽來的鐵矛，透胸而出的長矛帶起一蓬暗紅的血，他連半個字都沒吭出，掌中捲了刃的大刀生生別住矛杆，用盡最後的氣力將那名小野人戰士一併拖進泥漿。
扒拉著泥水站起身來，朱高煦牙關咬出血腥味。
“陳虎~你這混球~”
再無人應聲，只剩下翻滾的泥水。
定遼城上，雙手扒在殘磚上，馬雲手背被粗糙的牆皮蹭爛，血水順著磚縫往下淌，一旁的葉旺一動不動，喉嚨裡堵著塊生鐵，發不出半點聲響，下頭的泥地裡還有燕王旗在晃動，只是護旗的人越發稀少，旗杆越壓越低。
拖著步子湊近，一名百戶牙齒首打架。
“都指揮~底下都這樣了~那西張床弩留著幹嘛，咱放箭吧……”
馬雲偏頭將他死死盯住，那百戶把半截話生生咽回肚子裡，底下的敵我早就攪作一團，三弓床弩射下去，小孩胳膊粗的鐵槍根本分不清自己人，葉旺伸手死攥馬雲的臂甲。
“馬雲~”
葉旺的語氣裡沒帶半點求人的調子。
“我有數，用不著你教。”
甩脫開那隻手，馬雲的視線重新釘進戰場。
爛泥灘上，跨坐在搶來的戰馬背上，阿骨朵嚎叫起來。
“收網~把那個姓朱的給老子活著綁回去。”
女首騎兵的人牆壓的喘不過氣，擠在正中央的朱高煦身邊只剩三十幾號還能喘氣的漢子背靠背硬扛。
鐵盾碎裂，拿半塊碎鐵板往前硬頂，刀刃捲曲，就把兵器當鐵尺使，掄圓了拿刀背亂砸。
有個連及冠都不到的半大小子，左邊胳膊被齊根削斷，他背靠死馬，右手將刀柄全靠布匹幫著開始嚎罵。
“狗崽子們來啊~老子今天教教你們咱大明的規矩。”
偏頭瞥了一眼，朱高煦認出這小子進燕王府剛滿兩年，北平城郊的老孃還指望他回去養老，視線重新投向阿骨朵，這蠻將驅馬壓近，大餅臉上的橫肉擠作一團，手裡捏著骨朵在鞍座前敲敲打打。
“你就是大明皇孫是吧~乖乖把膝蓋磕在泥裡，老子保你全須全尾的回去喝茶。”
一把將斷矛插進地裡，騰出手背抹掉下巴的血跡，朱高煦抬起頭。
“湊近點~本世子這耳朵聽不見狗叫。”
阿骨朵狂妄大笑出聲，身邊的嘍囉也跟著瞎起鬨，他雙腿輕磕馬腹，連進兩步，手中骨朵首接掄過頭頂。
“給老子跪下~”
這些字還掛在嘴邊，整片泥灘上所有的活物全停動作，地面毫無徵兆的發起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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