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麥粒湧過門檻，堆到眾人靴面，新麥香味鑽出糧倉，在院內散開。
張鶴鳴腳下一滑，跪進麥堆。
他抓起一捧麥粒，借日光逐顆檢視，麥殼乾淨，顆粒飽滿，全是當年入倉的新糧。
淚珠掉進掌中的麥粒。
“今年的新糧……”
張鶴鳴怒不可忍：
“城外三萬百姓喝泥水，吃草根。孔府卻把老天爺落給山東的雨，全收進倉裡！”
朱棣走到第二座糧庫前，一腳踹翻量斛。
木斛摔成數塊，麥粒滾滿青磚。
“前線將士在雪地裡打仗，後方百姓賣兒賣女。”
朱棣轉身指向十二座糧庫。
“徐秉忠說山東無糧。”
“那本王腳下踩的是什麼，是土嗎？”
戶部書吏抱來算盤，又讓人量出糧倉長寬與堆糧高度。
幾人核了兩遍。
為首的書吏報數時咬兩回字，算盤也從掌中掉下去。
“殿下，尚書大人。”
“按庫容折算，十二座糧倉共儲糧一百一十萬石。”
院內無人接話。
一百一十萬石。
朱彥虎在腦中按軍糧月支算一遍。
一名軍士每月支糧一石，百萬軍士可吃一個月，十萬邊軍可用近一年。
孔府主院那些人，幾輩子也吃不完。
糧放久了會生蟲，會黴壞，孔府寧可讓糧爛在倉內，也要守住田租與死契。
城外的人失去食物後，先消耗體內脂肪，飢餓拖得太久，低蛋白血癥會引發水腫，臟器也會跟著衰竭。
朱彥虎走到張鶴鳴身旁。
“久餓先傷腸胃，隨後拖垮臟器。城外死者若開腹，胃裡多是泥土和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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