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俯身拾起一枚馬蹄銀，銀錠重五十兩，錠底鏨著“濟南府秋糧折色”字樣，年月、庫號、經手官名全在。
他反手丟回箱中：“世代清貧，詩禮傳家。”
朱棣唸完孔門祖訓，笑出兩聲。
“孔門這份清貧，夠大明邊軍吃三年。”
張鶴鳴守在鐵櫃旁，他取出一卷總冊，借火光翻閱，冊中混記田畝、丁口死契和鹽引，前後全按孔氏宗房歸檔。
三兩借銀滾二十年，債戶全家入莊，八百石欠租落進孔家賬房，縣中祭田便多出西千畝。
賬頁右下角，還壓著“詩禮傳家”西字朱印，張鶴鳴的指腹停在印上，過數息才翻頁。
“殿下，單算現銀，定西疆三年的開支夠。”
他舉起賬冊：“鹽引、茶引還未折價。各地官庫送進來的銀，也得逐筆追查。全部核清，戶部那幾處虧空能補上不少。”
朱棣穿過兩排木箱，靴底推開散落的銅錢。
戶部為了北征軍費拆東補西，軍堡的木料和邊軍的戰馬仍有缺額，孔府鎖在地下的東西，恰好全是朝廷缺的。
“張鶴鳴，核賬。”
張鶴鳴合上總冊。
“下官今夜調齊書吏。”
“本王要能送進御案，也能送上刑場的賬。”
朱棣按住雁翎刀：“箱籤、斤兩、官印來路，逐項登記。銀從哪座府庫出去，經了誰的手，把名字挨個抄下來。”
軍法官從庫門外進來，抱拳候令。
朱棣指向石階：“封庫。軍法官編組輪守，進出的人全要登記。離府之前，還得搜身。”
他走上兩級石階，回頭補一句：“誰敢從軍費裡撈銀，本王剁他的手，再抄他的家。”
守庫軍士退到石階兩側，方才幫忙開箱的人，也把隨身布袋和甲內暗兜交給軍法官查驗。
書吏搬來紙筆，按箱籤分組，銀錠過秤後核對戳記，每清完一箱，封條便多一道軍法印。
地庫內只餘算盤珠聲和書吏報出的數字。
朱棣沿石階出庫門，朱彥虎跟在後方。飛魚服沾過地庫潮氣，出了日頭仍散著黴味。
“去大堂。”
朱棣拍掉披風上的灰。
“該找天下師表算賬了。”
眾人穿過後花園，沿迴廊往中院走。
百餘名錦衣衛先行開路，孔府家丁靠近側門，校尉便將人反綁雙手，押到花壇邊登記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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