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希學蓋上茶盞。
“孔府未領濟南府的火藥，倉冊上也無孔氏簽押。河工供詞若提到孔府，請蔣瓛拿出銀錢往來。”
“查得到，老夫認罪。查不到，便按律辦李維。”
他把李維的命切出孔府賬目。
孔希學起身理好寬袖，走到堂前。
“燕王殿下，老夫姓孔。”
他停在朱棣五步外。
“孔門學宮在各道辦多少年，教出多少官，殿下可命戶部去數。”
“老夫若死在曲阜，明日便有學宮停課。奏章送到御前，北地新設的州縣還等著縣令、典史和書吏。”
孔希學抬手點向門外。
“科舉若停一科，缺額由誰補？奉天門讓太學生堵住，北疆的糧冊又由誰籤？”
“殿下要殺，儘管拔刀。殺完以後，這份代價由燕王府來扛。”
張鶴鳴鬆開袖口，上面的褶皺己經捏成一團。
聖旨准許封府拿人，謀逆案仍要刑部複核，再送御前定罪，朱棣若在堂上斬孔希學，各地停課和聯名奏疏便會跟著入京。
孔希學也會從侵田案的主犯，變成士林口中的殉道者。
北疆糧道先受牽連，孔希學坐回太師椅。
“讀書人？”
朱彥虎從左側走出。
繡春刀推出半鞘，刀身映出孔希學頭上的梁冠。
“放三兩印子錢，收走一家三代，再拿半升摻沙雜麵買他們磕頭。”
“孔公讀的哪本聖賢書？”
孔希學轉過頭。
“孔府正堂，輪不到一個武官插話。”
朱彥虎又往前走兩步。
“黃河舊堤埋官府火藥，災民鍋裡摻著泥。黃冊把活人勾成病亡，死契再把人送進莊田。”
“這套教化，價錢夠高。”
上輩子，朱彥虎在解剖室待過多年。
屍體不會替權貴改供，刀口裡的出血、壞死和臟器損傷，會把死因留在屍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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