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碎雪，砸上濟寧州城外的凍土。
破棚從城門根排到河溝。草蓆下壓著幾具僵硬屍身，露在外面的腳己經發青。
幾百名災民擠在泥窩裡。有人用破布裹住爛腳，有人抱著孩子縮在牆根，等著官倉施粥。
半里外，孔家別苑。
地龍燒得發燙。
內堂銅盆裡擺著剛剔下來的鹿肉，金絲盤中碼著蜜漬桃脯。樂伎坐在屏風後撥動琵琶，曲聲越過紙窗，傳進後院。
兩名商賈坐在暖閣下棋。桌角放著兩封飛鴿傳書，墨跡還未乾透。
“河工那邊辦妥了？”
胖商賈落下一子。
“北遷的人若全放走，明年的春耕誰來種？五十萬石幹租收不上來，咱們幾家的買賣都得關門。”
瘦商賈端起酒杯。
“三十萬畝隱田，今年收了三百萬斤糧。欽差摸到實賬，你我都得發配充軍。”
他壓低嗓門。
“孔公己經發話。人得留在山東。”
胖商賈咬碎鹿骨，將骨渣吐進銀盤。
“賬本鎖在孔府密室。大明朝有幾個官，敢進衍聖公的院子搜賬？”
別苑後門，積雪壓住臺階。
一名老農抱著五歲的小孫女，跪在石板上。女童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唇色發青，己經哭不出聲。
門房家丁提來半桶洗鍋水。
“大爺，賞碗泔水吧。”
老農抱緊孫女，額頭磕上石板。先前留下的傷口裂開，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家丁抬手一潑。
熱水落在老農腿上，泥點濺滿女童的面頰。
“別苑的泔水要喂獵犬，輪不到你們。”
家丁踢了踢門檻。
“滾遠些。死在門口，晦氣。”
老農抱著小孫女，拖著傷腿回到破廟牆角。
人販子張把頭披著羊皮襖等在那裡，齒間叼著草根。十二歲的大孫女站在他身後，雙手被麻繩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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