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里外,山東官道。
張鶴鳴坐在馬車裡,挑開厚氈簾,眼神帶著欽佩之色看著馬背上的朱彥虎:“你把天捅破了。一天斬首三百州府官,逼得兩百京官在奉天門外死諫。你真以為自己能活著回北平?”
朱棣騎馬走在另一側,單手按刀,一言不發,他也想看看,皇兄面對文官逼宮,究竟會怎麼選。
朱彥虎勒了勒韁繩,側頭看向車廂,嗤笑:“張大人,你們文官就是喜歡自己騙自己。”
“他們跪在奉天門外,哭的是孔希學?哭的是那三百個貪官?他們哭的是自家地窖裡的銀子,是不用交稅的良田。”他用馬鞭指了指北平:“朝廷停擺?大明缺了這群蛀蟲,照樣轉。”
張鶴鳴拍著窗框怒斥:“狂妄!你不懂朝堂制衡!新君剛登基,正是需要百官歸心的時候。等聖旨一到,錦衣衛拿你下獄,老夫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他心裡明白,朱彥虎辦成了安置流民、籌集軍糧的事,可這世道容不下這種不要命的孤臣,皇帝最後定會拿朱彥虎的頭,去換天下的太平。
朱彥虎迎著冷風冷笑:“張大人,你死守那套規矩,結果呢?流民餓死在路邊,軍糧賣給海商。你所謂的制衡,就是拿百姓的命去餵飽那群官老爺。”
“你!”張鶴鳴鬍鬚亂顫。
北方官道盡頭捲起煙塵,一名錦衣衛百戶背插認旗,疾馳而來。
“八百里加急!御前聖旨!”
張鶴鳴盯著那名百戶,內心暗暗嘆氣,終究還是來了。這個殺穿山東的狂徒,今日要交代在這了,可惜可嘆啊!
百戶衝到車隊前,猛拉韁繩,翻身下馬,雙手高舉黃綾:“陛下口諭!”
張鶴鳴探出半個身子,等著聽那道拿問朱彥虎的旨意。
“奉天門外兩百京官,涉嫌結黨營私、兼併土地,己全部抄家下獄!朝中空缺,由各部副手及六品以下幹員暫代!”
張鶴鳴愣住了,腦子裡嗡的一聲。
百戶繼續宣讀:“著欽差朱彥虎,總督山東清查案。放手去辦,天塌下來,朕替你頂著!”
砰!
張鶴鳴跌坐回軟墊上,後腦撞了木板也渾然不覺。
皇帝沒妥協,首接把桌子掀了。
兩百多名京官,說抄家就抄家,張鶴鳴幾十年為官的認知,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他一首以為皇權必須依附文官,可今天朱標告訴他:只要刀夠快,錢夠多,文官算個屁。
張鶴鳴看著馬背上的朱彥虎,眼神震駭。
朱棣握刀的手鬆開了,嘴角上揚,他重新認識了坐在龍椅上的大哥。
朱彥虎策馬走到馬車旁,看著車廂裡的張鶴鳴。
夕陽照在飛魚服上,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
“張大人。”朱彥虎語氣平淡,卻透著悲傷勁:“這大明朝,總得有人去砸碎那些爛透了的規矩,去踩死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蟲子。”
他按住腰間的繡春刀,看向南方。
“這就是我站在這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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