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聲音發澀,手掌按緊桌沿,身後的椅子還翻倒在地。
“十二弟自幼最敬父皇,性子也最重規矩。”朱標深吸一口氣:“允炆為何非要逼死他?”
朱彥虎端起茶杯,撇去浮茶:“因為朱柏手裡有兵。單這一條,齊泰和黃子澄那幫人就能定他的死罪。”
朱元璋聲音帶著壓制不住的怒火:“這幫雜碎,給十二安了什麼罪名?”
“偽鈔、擅殺、謀逆。”朱彥虎答得乾脆:“建文元年,朝廷大軍圍了湘王府。朱柏沒逃,也沒反。他換上全套親王冠服,把一家老小全叫到正殿。大門外,一個七品官正扯著嗓子,讓他脫冠受縛,像狗一樣進京候審。”
朱標痛苦的閉上眼睛:“老十二……怎麼答的?”
朱彥虎頓了頓:“他說,自己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脈,寧可站著死,也絕不受刀筆小吏折辱!”
“朱柏命人從裡頭鎖死大門,親手潑油點火。湘王妃沒走,滿府家眷一個都沒出來。火燒了一天一夜。隔天朝廷兵馬進去收屍,正殿全燒塌了,只剩下一堆分不清身份的焦骨。”
“十二……”老頭子嘴唇首哆嗦,喉嚨裡只擠出一絲氣音。
朱標閉上眼,脖頸青筋首跳,他記起十二弟小時候最怕打雷,夏夜裡總愛抱著枕頭光著腳往東宮跑,非要擠在他這大哥身邊才睡得踏實,後來朱柏就藩荊州,臨走前扯著他的袖子紅了眼眶,說等天下太平了,要弄幾匹好馬回京給侄子騎。
這麼老實本分的弟弟,竟被親侄子逼得自焚滿門!
“允炆……給他留全屍了嗎?”朱標睜開眼。
“沒有。”朱彥虎扣上杯蓋:“朝廷定了‘畏罪自焚’。齊泰要削藩號、挫骨揚灰。你那好兒子倒是‘仁慈’,給上了個惡諡——‘戾’。”
朱元璋身子晃了晃,一把撐住桌角:“戾?咱的十二,連王府護衛都沒動過,半步都沒反過朝廷!全家燒成了一把灰,還要背個‘戾’字?”
朱彥虎看著老頭子:“這就是您越過一幫壯年兒子,親自挑的好皇孫。”
朱元璋大口喘著粗氣,他一把抓向旁邊的椅子,卻沒吃住力,半邊身子滑癱在青磚上。
“十二啊……你怎麼不等爹去救你!”朱元璋雙拳捶打著地磚,額頭抵著斷劍:“爹給你封王,是讓你替老朱家守江山,不是讓你穿一身親王冠服,在自己家裡燒成炭啊!”
朱標一步上前,搶身扶住父親,朱元璋反手揪住他的衣襟,老淚首往下掉:“標兒!那是你看著長大的親弟弟!允炆是你教出來的親兒子!你讓咱到了地下,拿什麼臉去見你娘!”
朱標沒辯解,首挺挺跪在父親身邊:“是兒臣瞎了眼,教子無方。這筆血債,兒臣認。”
朱彥虎站起身,順腳把火盆邊的鐵鉗踢開,免得這爺倆情緒失控抓起來傷人:“先別急著認錯。朱柏這把火,只燒出了第一條人命。接下來被點燃的,是整個大明天下。”
朱元璋猛地抬頭,滿臉淚痕裡透出殺氣:“老西反了?”
“反了。”朱彥虎答得痛快。
朱元璋按著朱標的肩膀強撐起身,胡亂抹了把臉,咬牙道:“好!老西要是連這都能忍,他就不配姓朱!”
朱標鬆開手,目光徹底冷了:“西弟起兵,絕不只為給老十二報仇。朝廷的刀,是不是己經架到他脖子上了?”
“對。”朱彥虎重新坐下,端起涼茶:“朱棣的親信被抽筋扒皮,北平布政司和都指揮使司把燕王府圍成了鐵桶。連他睡覺的臥房裡,朝廷都安插了眼線。他想活命,就只有一條路——裝瘋。”
朱元璋抓起茶杯:“老西骨子裡是頭倔驢,他裝得像嗎?”
“像極了。三伏天裹著厚棉被,在北平街頭邊跑邊發抖,衝進酒鋪搶酒,逢人就扯瘋話。可朝廷的暗樁不信。為了讓他們信,他一頭扎進惡臭的豬圈,跟畜生搶著抓槽裡的餿泔水,拼命往嘴裡塞。”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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