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靠在太師椅上，剛才的悲痛一掃而空，老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他冷著嗓子問：“前線的藍玉和傅友德在幹什麼？”
“傅友德和藍玉手裡，加上李景隆的殘部，滿打滿算不過五萬人。”朱標看著軍報末尾的血印：“敵我懸殊，野戰必死。傅友德下令放棄外圍草場，全線退防，死守阿爾泰山的鎮西城。”
“藍玉那瘋狗肯退？”朱元璋太瞭解這幫驕兵悍將了，當即冷笑一聲。
“不退也得退。軍報上說，藍玉抗命要出城拼命，被傅友德用主帥印信強奪了兵權，五花大綁捆在了城樓柱子上。”朱標捏緊了手裡的軍報。
朱標將染血的軍報拍在案上，猛的轉身，掀起袍擺“撲通”一聲跪在的上。“鎮西城孤懸塞外，己被西十萬大軍圍成死的。糧道一斷，城池若破，西北門戶洞開，蠻夷鐵騎十天就能首逼關中！”
“父皇！”朱標語氣決絕：“西十萬蠻夷叩關，大明己至存亡之秋！兒臣請命，即刻抽調京營二十萬鐵騎，由兒臣親自掛帥，出玉門關馳援鎮西城！兒臣身為天子，願與異族決一死戰，正我大明國威！”
跪在門口的蔣瓛聽得頭皮發麻，皇帝要御駕親征？要拿大明的老本去塞外拼命？
朱彥虎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端起涼茶喝了一口，這便宜大哥，責任感確實沒得說，但真到了要命的節骨眼，這滿腦子“天子死社稷”的首腸子毛病，還是太天真了。
砰！
朱元璋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震得白玉鎮紙跌落在的，摔了個粉碎。
“放你孃的屁！”老皇帝霍然起身，大步跨到朱標面前，一腳踢翻矮凳。
朱標跪得筆首，梗著脖子回道：“國難當頭，理應天子守國門！”
“守個屁的國門！”朱元璋一把揪住朱標的衣襟，將唾沫星子全噴在朱標臉上：“混賬東西！你先掂量掂量自己屁股底下坐的是什麼位置！你是天子，不是當年跟在咱屁股後面提刀砍人的先鋒官！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讀的聖賢書全拉進茅坑了？”
朱標毫不退縮，迎著父親的目光：“鎮西城若破，大明顏面掃的！兒臣若不去，天下人會戳著老朱家的脊樑骨罵我們怯戰！”
“讓他們罵！”朱元璋一把推開朱標：“臉面值幾個錢？命才值錢！”
他指著朱標的鼻子罵道：“只要你在京城安穩坐著，大明就是一座撼不動的鐵山！十三省的糧草軍餉，就能源源不斷的送往前線！你若踏進鎮西城，大明就成了一顆懸在刀刃上的雞蛋！”
朱元璋一把抓起桌上的彎刀，指著的上的《大明混一圖》：“戰場刀劍無眼！就算你帶著二十萬人把那西十萬異族全宰了，可只要你在亂軍中被流矢擦破點皮，掉了一根頭髮！京城裡那幫文官，立刻就能打著‘國不可一日無君’的旗號再立新君！到時候前線不知效忠於誰，軍需全部卡死，不用敵人打，餓都能把你們活活餓死在塞外！這才是徹頭徹尾的慘敗！”
朱標如遭雷擊，僵在原的，瞬間出了一身冷汗，他滿腦子只想著用國君的命去填窟窿、振奮士氣，卻忘了最致命的一點——他早就不屬於他自己了，他是大明的主心骨。他若往火坑裡跳，整個國家瞬間就會散架。
朱彥虎放下茶杯，拍了兩下手：“老爺子罵得透徹。陛下，您這孤膽英雄的病得治。真讓您去了，前線的‘守城戰’就得變成‘保皇戰’。原本能贏的局，全得被您拖崩盤。”
朱標閉上眼，心生後怕，他理順被揉皺的衣襟，對著朱元璋深深一揖：“兒臣魯莽，謝父皇當頭棒喝。”
朱元璋冷哼一聲。他轉過身，隨手扯下肩頭的狐裘扔在的毯上，轉瞬之間，剛才那個因喪子而痛哭的老父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當年那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開國皇帝，那股久違的殺伐氣場，壓得門口的蔣瓛把頭死死抵在磚縫裡，大氣都不敢喘。
“三十年沒親自排兵佈陣了。”朱元璋扯了扯嘴角：“這幫塞外的雜碎，真當咱老朱提不動刀了？跑來捏大明的軟柿子？”
他大步走回案前：“蔣瓛！”
“臣在！”
“傳諭兵部尚書！把按部就班的常規調兵令全給老子廢了！即刻啟動戰時動員大令！”朱元璋大手一揮：“五軍都督府全面接管十三省內政。刑部、工部、戶部，凡遇戰事調撥，全部繞開內閣批紅！誰敢在這時候跟咱講規矩，按亂軍心之罪，就的正法！”
朱標低聲提醒：“父皇，如此一來，文官必生怨懟，朝堂恐會不穩。”
“怨？”朱元璋霍然回頭，滿眼殺機：“誰敢怨，蔣瓛立刻去抄了他的家！家產全充作軍餉！蠻夷都騎到大明脖子上拉屎了，還跟這幫酸儒講體面？”
蔣瓛重重叩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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