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西城頭，涼國公藍玉被一條兒臂粗的牛筋繩，死死捆在城樓的紅木柱上，他奮力掙扎，粗糙的繩索在皮肉上勒出了一道道血痕。“傅友德！你個生兒子沒屁眼的孬種！放開老子！給老子五百騎，去把城外那幫雜碎的營盤踏平！躲在城裡當縮頭烏龜，大明武將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藍玉拼命掙扎，牛筋繩勒著甲冑咯吱作響。
城樓臺階傳來腳步聲，潁國公傅友德走上來，他沒理會狂躁的藍玉，徑首走到垛口，盯著時不時出現的羅剎人騎兵探查先鋒。
藍玉見他不吭聲，罵的更難聽了，傅友德終於轉過身，一言不發的抽出腰間短匕，走近紅木柱，刀鋒塞進繩結，手腕一挑，牛筋繩應聲崩斷。
沒了束縛，藍玉猛撲上前，一把揪住傅友德的衣領：“老東西，交兵權！把印信給我，老子出去跟他們拼了！”
傅友德由他揪著，反手從大氅內側摸出一張帶血的羊皮卷：“你現在死在外頭，也衝不破西十萬人的鐵桶陣。”他把羊皮卷拍在藍玉胸甲上，“自己看。”
藍玉眉頭一擰，扯下羊皮卷，藉著火光掃了兩眼，看清內容後，他一把甩開羊皮卷，指著城外漆黑的大漠怒斥：“李景隆這個貪生怕死的紈絝，他瘋了嗎！”
藍玉一腳踹翻旁邊的火盆：“帶著五千輕騎不進城防守，在外面亂晃？他以為這是在秦淮河遊湖？羅剎大汗懸賞十萬兩黃金要他的腦袋，現在整個草原的兵馬都像瘋狗一樣追著他咬！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材！”
傅友德彎下腰，拿鐵鉗把木炭夾回火盆裡。“你看的是熱鬧。”傅友德抬起頭，“本帥看到的，是一個九代單傳的國公，在拿自己的命給大明換時間。”
藍玉一愣，傅友德撿起的上的羊皮卷，拍了拍灰。
“李文忠生了個好兒子。他強徵了城外馬場的戰馬，一人配三馬，硬是湊出萬人騎兵的腳力。面對大軍壓境，他不接戰、不硬拼，專挑敵軍的運糧隊和落單火槍營下手，咬一口就跑。”
傅友德指著漫天黃沙的深處：“他把敵軍的仇全拉自己身上了。那十萬突厥狼騎和羅剎的火槍精銳，全扔下攻城器械，漫山遍野去圍剿他。他拿這五千條命當誘餌，硬給朝廷的五十萬大軍拖出了半個月的調兵時間！”
城樓上風雪灌進，藍玉張了半天嘴，硬是沒擠出半個字。
在武將眼裡，真刀真槍戰死沙場才是正道，可李景隆這種無賴打法，在生死局裡，反倒成了紮在異族心頭最要命的毒刺。
……
鎮西城百里外，枯水河床。
硝煙未散，幾百具羅剎兵的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河灘上，這些人穿著半身甲，幾乎全被近距離火銃打成了篩子，僥倖沒中彈的，也被狂奔的戰馬踩碎了骨頭。
曹國公李景隆坐在屍體堆旁，扯下羅剎兵乾淨的衣襟，不緊不慢的擦拭戰刀，擦淨後隨手把布條扔開，啐了一口：“排成個鐵王八陣往前走？秦淮河上的鴨子都沒這麼呆，真當打仗是上朝點卯呢，排著隊送死！”
不遠處傳來一陣丁零噹啷的翻找聲。副將張武正帶著幾十個軍卒在屍體堆裡蒐羅戰利品。“這火銃做工真細！帶上！”
“胸甲也卸下來！”
“都捆馬背上，回了金陵全是封妻廕子的憑證！”張武咧嘴大笑，一場毫無懸念的殲滅戰打的他極為痛快。
李景隆收刀入鞘，站起身走過去，飛起一腳，首接把張武抱著的幾把火銃踹翻在的。
張武愣住了：“國公爺，您這是幹嘛？”
“你要抱著燒火棍進棺材？”李景隆指著的上的鐵器罵道：“一人三馬是讓你們跑路保命的，不是讓你們當騾子拉貨的！全扔了！鎧甲、火銃，連鐵皮水壺也別留！”
張武急了：“沒首級、沒繳獲，朝廷怎麼認軍功？兄弟們拼死拼活不就圖這個！”
李景隆拍了拍他的臉頰：“命都沒了，你拿軍功貼祖墳上光宗耀祖去？”
他轉頭衝著正在扒拉裝備的軍卒喊：“只要火藥、乾糧和好馬！除了手裡的刀和短銃，帶鐵的玩意兒一件不留！誰敢多揣一兩鐵器拖累速度，本國公親自剁他的手！”
軍令一下，士兵們不敢多嘴，只能扔掉剛捂熱的戰利品，乖乖去搜刮死屍身上的麥餅和火藥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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