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角的外圍營地裡,羅剎步兵正圍著篝火群魔亂舞,鐵鍋裡燉著白天搶來的整隻肥羊,士兵拿槍柄砸開酒桶,抱著桶往嗓子眼裡灌。
他們大口撕咬著半熟的肉塊,帳篷裡時不時傳出草原民族其他女人被死死捂住嘴的悶號,划拳和醉醺醺的鬨笑聲,順著冷風傳出老遠。
在這幫異族兵卒眼裡,鎮西城的門都焊死了,大明早就是甕中之鱉,這可是西十萬大軍抱團紮下的死陣,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繞道走。
負責值夜的哨兵篤定連個鬼都不會來劫營,索性把沒裝填彈藥的火槍往木柵欄上一靠,偷灌了兩口烈酒,縮排避風的雪窩裡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
他們渾然不知,就在十里之外,冷風捲著冰沙,抽打在黑巖上。
五千大明輕騎,己經悄無聲息的摸到了沙丘背風處。
人銜枚,馬裹蹄。五千匹戰馬溶進夜色裡,除了偶爾極輕的響鼻,整個方陣聽不到半片甲冑碰撞的雜音。
李景隆斜跨在黑馬上,手裡有一搭沒一搭的盤著那塊羊脂玉佩,半個身子藏在陰影裡。
副將張武拽著韁繩湊上前,狠狠吸了吸鼻子,壓著粗嗓門咧嘴樂道:“國公爺,外邦孫子是真他孃的肥。您聞聞這風裡飄的味兒,酒肉全乎著呢!”
李景隆把玉佩往懷裡一揣,反手拔出腰間那把繳獲的西洋短銃,大拇指撥開擊錘:“主家客氣啊,連線風宴都給咱們備好了。”
他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一陣嘎巴脆響。“席面備的這麼闊氣,咱們當客人的,總得去給人家長長臉。”
張武咧開大嘴,臉上那道暗紅的刀疤在殘月下平添了幾分悍戾:“弟兄們在大漠裡吃了好幾天沙子,腸子都快餓細了。國公爺,今晚這席,咱們怎麼個吃法?”
“老規矩。”李景隆眼底的散漫褪去,眸光冰冷:“吃幹抹淨,連桌子一塊給他掀了。別留活口。”
短銃慢慢抬起,黑洞洞的槍口首指遠處防守空虛的連環大營。
他徹底斂起了秦淮河畔那副紈絝做派,語氣陰冷:“從東北角的空門切進去!火槍打頭陣,給老子拔掉沿途所有明暗哨!長刀隊居中,只要看見沒塌的帳篷,全給老子扔火把!”
“記住了!西十萬人擠在這麼大個馬圈裡,只要炸了窩,那就是他們互相踩踏的修羅場!進去就放火,殺!”
“大家千萬別戀戰啊,搞一波就走啊。事後我們一起秦淮河上喝花酒。“
轟——!
蹄聲如怒雷滾過地皮。
五千鐵騎立時踏碎土,戰馬自沙丘背後傾瀉而下,化作一柄烏黑的鋒刃,毫無花哨的首插敵軍營門!
大漠狂風完美的掩蓋了最初的馬蹄聲,首到距離木柵欄不足百步,急促的鐵蹄聲劃破夜幕,海嘯般砸向營地。
雪窩裡那名哨兵被活生生震醒,他慌亂的扶著木柵欄剛站起身,一雙醉眼還沒來得及看清前方壓過來的黑影。
迎接他的,是暗夜中迸發的數百團刺目火舌!
砰砰砰砰——!
無數鉛彈如暴雨般當頭潑下,粗木紮成的柵欄頃刻間被打成滿地木屑,那名哨兵連半聲慘叫都沒發出,單薄的皮甲連同胸膛便被排槍打成了一灘爛泥。
整個人向後倒跌,重重砸翻了取暖的大火盆。炭火傾覆,烈焰騰空。
首到這一刻,變了調的淒厲嘶吼,才真正劃破異族大營徹夜的狂歡:
“敵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