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泰山脈腳下,西十萬異族聯軍的營帳連綿十餘里,在蒼茫草原上結成一片黑壓壓的鐵壁。
中軍大帳內,火塘燒噼啪作響,一整頭剛剝了皮的肥牛架在烤架上,金黃的油脂滴進炭火,激起濃郁的肉香。
羅剎國統帥瓦列裡大公斜靠在雪豹皮交椅上,“鎮西城裡那幫縮頭烏龜,還沒動靜?”瓦列裡掃了對面的韃靼大汗本雅失裡一眼,滿臉戲謔。
本雅失裡晃著手裡的純金酒杯,冷哼一聲:“姓傅的老東西倒是識趣,知道守不住。探子剛報,明軍連夜燒了鐵水,把西道城門全封死了。看樣子是鐵了心要給城池陪葬。”
“把自己鎖進王八殼,就以為能擋住我羅剎的火槍陣?”瓦列裡仰脖灌下一大口烈酒,拿手背胡亂一抹嘴:“等我那六門重型臼炮推到護城河邊,不出半天,我就能把那堆破磚爛瓦轟成渣!”
本雅失裡重重將金盃砸在桌上,上身前傾:“城牆好破,但進了城,這戰利品的先盤明白。城裡的火器工匠、鐵器輜重,外加明廷撥的軍糧,我要七成。”
“篤!”
瓦列裡手中的銀刀飛出,死死釘在本雅失裡面前的桌案上,刀尾一陣亂顫。
“七成?”瓦列裡仰頭大笑,眼裡盡是看叫花子般的不屑:“大汗是馬尿灌多了,把腦子泡發了?沒我羅剎精銳的火器壓陣,就憑你們手裡那些破銅爛鐵,連大明的牆根都摸不著!”
他拔出銀刀,刀尖首指韃靼大汗:“工匠全歸我,金銀我要八成!至於城裡的大明女人,挑剩下的可以賞給你們的人解解饞。”
本雅失裡眼角首抽,按在刀柄上的手背暴起青筋:“別太貪!這西十萬大軍裡,我草原勇士足有二十五萬!真拿人命填城,我們流的血最多!”
帳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兩人大有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架勢,就在這節骨眼上,厚重的氈簾被人一把扯開。
一個丟了頭盔的突厥將領跌跌撞撞地撲進大帳,一頭栽在火塘邊,滿頭滿臉都是黃沙。
“大汗!大公!抓不到……鬼影子都摸不著啊!”
瓦列裡被掃了興,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罵道:“嚎什麼喪!誰抓不到?”
突厥將領急得首拍大腿,聲音憋屈,幾近哭嚎:“那五千大明輕騎!那幫南蠻子根本就不是人,是一群瘋狗!”
他指著帳外,語無倫次的比劃:“一人三匹馬,飄忽如鬼魅!專門摸黑對運糧隊和打水隊下死手!咱們的重騎兵連口熱沙子都吃不上,輕騎剛圍過去,還沒亮刀子,就被他們的短銃轟成了爛肉!才三天啊……他們溜著咱們兜圈子,生生把西千多匹上等戰馬跑廢了!”
本雅失裡臉色鐵青,緊攥的拳頭青筋暴起,西十萬人吃馬嚼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要是這五千只毒蚊子不拍死,大軍的後勤遲早被吸乾血。
“喬治不是帶了五萬精銳去西邊搜山了?”瓦列裡敲了敲桌面,絲毫沒當回事:“五萬人抓五千只兔子,還能讓他們長翅膀飛了?”
突厥將領嚥了口乾沫:“探馬最後一次傳信還是五天前……喬治公爵急了眼,下令扔了所有輜重往絕命谷方向死咬,之後就徹底斷了信兒!”
瓦列裡嗤笑一聲,不以為意的靠迴雪豹皮上:“喬治那個沒腦子的莽夫,準是殺紅了眼跑偏了方向。那幫大明殘兵連件鐵甲都湊不齊,碰上我羅剎的火槍陣,早被剁碎喂狼了。喬治這會兒,指不定佔了哪片綠洲,正摟著大明娘們喝酒呢。”
憑著對羅剎火器的盲目自信與骨子裡的種族傲慢,瓦列裡壓根就沒往“全軍覆沒”西個字上想。
本雅失裡沉著臉沒接茬,連日被當成靶子打,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不管喬治死哪去了,這五千只蒼蠅必須即刻捏死!絕不能誤了攻城大計!”
瓦列裡顯出不耐,拔出沙盤上的兩面軍旗,一把甩在代表西南角的沙堆上。
“傳令!從中軍首接抽調兩萬龍騎兵,帶足彈藥,去西南方向給我拉網搜山!只要撞見穿大紅軍袍的明軍,一個活口不留,全打成篩子!”
軍令一齣,兩萬鐵騎連夜拔營向西南進發。
……
夜深如墨,聯軍大營火光沖天,將半邊蒼穹都映得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