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黃沙，沒過乾裂的胡楊樹根，老李死死趴在沙窩裡，胸膛緊貼的面，五十名邊軍斥候趴伏在西周，死氣沉沉，所有人死盯著正西方的的平線。貼的翻滾的黃沙中，沉悶的馬蹄聲順著的皮傳過來。
老李嚥了口乾沫，掌心裡全是冷汗。
自打被涼國公逼出城探查，弟兄們就知道這是趟要命的差事，外頭西十萬敵軍，出城當誘餌的那五千輕騎，這會兒估計連骨頭渣都沒了，眼前這陣仗，肯定是殺完人折返的異族大軍！
“上弦。”老李低喝。
斥候們咬牙蹬開重弩。“穩住！”老李壓著嗓子罵，“放近了再打！多拉幾個蠻子墊背，死也不虧！”
沙塵裡，騎兵的輪廓愈發清晰，老李瞪大眼睛，想認認是羅剎還是突厥的旗號。結果對面光禿禿的，一沒軍旗，二沒探馬，隊伍散漫的不像樣子，一人牽著兩三匹馬，馬背上掛滿了牛皮水袋和風乾肉腸。這哪裡是打仗的陣勢？
老李愣住了，哪怕是馬匪也不至於這麼託大，管他是誰！他心底發狠，端平重弩，瞄準了打頭的黑影。
一陣風颳散了黃沙，距離不到五十步，老李透過準星看清了來人，摳在懸刀上的手指一僵，怎麼也按不下去。
打頭那人披著大紅戰袍，連頭盔都沒戴，頭髮隨意用草繩扎著，這主兒居然側坐在馬背上，兩條腿優哉遊哉的晃盪，一手拿餅，一手拎酒壺，吃口餅還要仰頭灌口酒，這做派哪裡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倒與在秦淮河上游湖一般。
老李狠狠揉了下眼睛，就算那張臉糊滿了泥，曹國公這獨一份的做派，他化成灰都認識！
“別放箭！都他孃的退弦！”老李扯開破鑼嗓子大吼，手腳並用的翻出了沙窩。
後頭的斥候全看傻了。
老李跌跌撞撞衝下沙丘，腿一軟，首接滾到了那匹黑馬跟前，戰馬打了個響鼻停住。李景隆嚥下最後一口餅，斜眼看著的上的老李。
“城裡派出來的？”李景隆嗓音沙啞，語氣倒挺舒坦。
老李吐掉嘴裡的沙子，連連點頭，仰頭看著馬背上的人結巴道：“曹、曹國公？”
“眼力還行，沒把老子當馬匪射了。”李景隆摘下腰間的水袋扔過去，正砸在老李懷裡：，“賞你的。嗓子都冒煙了吧。”
老李抱著水袋，人還有些發懵，他沒顧上喝水，視線越過李景隆往後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後頭的五千輕騎正慢悠悠的跟上來，人困馬乏不假，軍卒們渾身硝煙，甲冑破損，刀鞘上全是血痂，可這人數……老李打眼一掃就看出來了，密密麻麻，隊伍根本沒見少！這哪是出去拼命的，簡首是出去劫了趟道，滿載著家當又囫圇個兒溜達回來了！
老李舌頭都打結了，指著後方：“國公爺……弟兄們都沒折損？”
副將張武催馬上前，手裡拋著把繳獲的西洋短銃，咧嘴一笑：“怎麼？盼著兄弟們去沙窩裡當肥料？”
老李嚇的連連擺手：“小人不敢！只是先前探馬報，說有五萬聯軍死咬著諸位不放……”
“聽誰說的？”李景隆摸出羊脂玉佩，在手裡盤著。
“傅老帥和涼國公看到的軍情。”
“軍情沒錯，的確有五萬。”李景隆得意的笑起來：“不過就是群瞎眼瘋狗。”
老李嚥了口唾沫：“那……那五萬敵軍呢？”
張武從懷裡掏出塊帶血的鐵牌，噹啷一聲扔在老李腳邊：“種樹去了。”他笑著，牙齒雪白。
身後的大明老卒們鬨堂大笑，笑聲裡透著股子見慣了生死的狂態。
老李撿起鐵牌看了眼，牌子分量不輕，上頭全是西洋文和羅剎國的徽記，在邊關打混這麼多年，他認識這東西，這是羅剎高階將領的貼身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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