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小棠藥房裡那股味道，直到怪物死透以後才真正散開。
不是淡了，而是沒人再有力氣去屏住呼吸。
儲藥間的門倒在地上，門板被撞裂成兩截，邊緣沾著發黑的血和藥液。那些混在一起的東西沿著地磚縫隙慢慢往外滲，經過一隻被踩扁的藥盒，又繞過半截碎玻璃，最後停在葉緣腳邊。
葉緣低頭看了一眼。
劍上的黑血還在往下滴。
他把劍尖壓低，手指卻沒有鬆開劍柄。剛才那東西倒下得太重，也太不真實，彷彿只要他一鬆手，對方還會從滿地藥盒裡重新撐起那具鼓脹腐爛的身體。
韓紹讓士兵又補了一槍。
槍聲在藥房裡炸開，震得二樓欄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清場。”
韓紹的聲音把所有人拽回現實裡。
兩名士兵端槍往儲藥間兩側壓過去，梁叔扶著貨架站起，虎口還在流血，他用牙撕開一段繃帶，往手掌上纏了兩圈。孫馳靠在藥櫃旁，半邊胳膊都是玻璃劃開的口子，疼得直吸氣，卻沒敢再喊。他剛才那一下亂衝，險些把自己送進怪物嘴裡，也險些把整個右側隊形撞散。
韓紹掃了他一眼。
“還能走嗎？”
孫馳嘴唇白著，點頭：“能。”
“那就自己壓住傷口，別把血滴得到處都是。”
這話冷得沒有一點安慰。
孫馳卻一句都不敢回。
葉緣想把劍拔回來，手腕剛一動，肩上的傷便狠狠扯了一下。那股疼不是單純從皮肉裡冒出來，而像從骨頭縫裡一點點燒上來。他低頭看見紗布已經徹底被血浸透，紅色沿著袖口往下流，滴到手背上，又和怪物的黑血混在一起。
梁叔走過來，按住他的胳膊。
“別硬拔，我來扶著屍體。”
葉緣點了一下頭。
梁叔用鐵棍壓住那具屍體的肩背，葉緣雙手握緊劍柄，慢慢往外抽。劍身從頭骨裡拔出來時，發出一種黏膩而令人牙酸的聲音，像從溼爛的木頭裡抽出一根鐵釘。劍鋒徹底脫出的一瞬，他眼前又暗了一下。
應激癒合已經開始壓傷口，可這次傷得太狠。舊傷被反覆扯開，側腰又添了新口子，剛才最後一絞幾乎把整條右臂的力氣都榨乾了。葉緣把劍尖抵在地上，藉著那一點支撐站住，呼吸壓得很低。
沈小棠就在這時從樓梯上下來。
她走得很慢。
不是那種柔弱做作的慢，而是腿還軟著，卻又不肯讓人扶。二樓幾個倖存者跟在她後面，有兩個男生想伸手攙她，被她甩開。她下巴微微抬著，頭髮亂得厲害，外套袖口還蹭著灰，偏偏那點驕矜勁兒還在，像哪怕從鬼門關爬出來，也不願意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可她走到一樓，看見那具屍體時，腳步還是停了一下。
臉上那點強撐的驕傲，被儲藥間裡散出來的腥臭味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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