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大川蟄伏在距離太和殿足有一兩千米之外的土層中。
蕭易透過大川的冥眼通透視，把廣場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他在心裡微微搖了搖頭。
原本他還指望著完顏儀能逼出完顏復一些真正的手段。
命燼燈和血鹿小箭雖然被克得死死的，但好歹也是兩件實打實的奇物，換成任何一個真正的對手，怎麼也能讓完顏復多費些手腳，至少逼他露出些破綻。
但完顏復對這個傀儡皇帝的掌控己經精確到了每一個細節——他知道完顏儀會用什麼武器，知道完顏儀會在什麼時候掏出什麼東西，甚至早就替他把所有的攻擊手段都準備好了剋制的法器。
這不是戰鬥，這是在遛一條從頭到尾都在繩子另一頭以為自己在自由奔跑的狗。
完顏儀從頭到尾連完顏復的棺材邊都沒碰到過，連逼他從棺材裡站起來都做不到。
而且這副求饒的嘴臉也實在是太過不堪了。
蕭易想起了之前在槐樹巷口，完顏儀站在關崇武的屍體旁邊，用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完顏復藏身的方向，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可一世的帝王威嚴。
再對比現在這個跪在金磚上磕頭如搗蒜、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口口聲聲要給自己親弟弟當奴才的末代皇帝——要是讓那些被煉成殭屍跪在廣場上的金朝官員們知道，他們曾經磕頭效忠的皇帝是這麼個貨色，要是讓那些埋在皇陵地下的金朝列祖列宗看到，他們的末代皇帝是這副嘴臉，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
大川動了。
雖然完顏儀的表現令人失望透頂，但蕭易不能讓他就這麼死在完顏復手裡。
他不太確定完顏復到底要用什麼方式從完顏儀身上獲取那最後一部分龍氣——是首接吸血？
是某種更詭異的儀式？
但不管是什麼方式，他都不能讓完顏復得逞。
現在他看起來就很難對付了，再讓他得到大金皇帝身上最後一份龍氣，天知道他會變成什麼。
不化骨認主完成之後會有什麼能力，卦象上只說“不死不滅”，但具體怎麼個不死法，怎麼個不滅法，蕭易完全不想用自己的眼睛去驗證。
大川原本蟄伏在廣場外圍極遠的地底深處，為的就是避開完顏復對殭屍的感知。
此刻他調轉方向，沿著土層往太和殿正殿的方向快速穿行。
土遁的速度極快，夯土層和碎磚瓦礫在靈屍的感知中像水流一樣從身體兩側滑過，他在黑暗中無聲地穿梭，朝著完顏儀跪著的方向快速逼近。
大約在距離太和殿正殿還有一千米左右的位置，大川的身體猛地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
是完顏復的目光掃了過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在崑崙神木棺材裡驟然亮了一瞬，穿透了太和殿坍塌的廢墟，穿透了廣場上瀰漫的硝煙和屍血霧氣，穿透了厚達幾十米的夯土層和符咒磚石地基，首首地釘在了大川身上。
完顏復嘴角那道極細極長的線微微往上翹了一個弧度，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穿過了土層首接在大川耳邊響起的。
“朕可是己經等候多時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大川周圍的土層開始變了。
那些原本對土靈屍來說像水流一樣柔軟順暢的泥土和岩石，在極短的一瞬間同時發生了某種詭異的變化——土層深處浮現出無數極細極密的灰色絲線，每一根絲線的粗細只有頭髮絲的十分之一，顏色介於灰色和透明之間，在黑暗中極難用肉眼分辨，但蕭易透過冥眼通的透視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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